日光透过纱窗,在青砖地上筛出细碎的光斑。许婵坐在临窗的椅子上,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出神。
“姑娘,才上的新茶,您尝尝。”绿芍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轻颤,将一盏素瓷茶盏轻轻放在紫檀小几上。
茶汤是极清亮的琥珀色,几片嫩芽在盏中徐徐舒展,像美人初醒时伸开的玉指。
可惜,许婵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紧锁着眉头,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指甲上淡粉的蔻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绿芍的茶水举在面前,她都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于是,绿芍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又提高些许:“姑娘?”
许婵猛地回过神,眼底还带着几分恍惚:“啊?”
她转过脸时,绿芍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像精心描摹的面具,将方才的紧张遮掩得滴水不漏。
“是新到的明前龙井。"绿芍将茶盏又往上举了举,“奴婢用山泉水沏的,水温都按姑娘平日喜欢的。”
许婵没注意到绿芍有些奇怪的反应,只是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微微发苦的清香在舌尖绽开,焦躁不安的情绪被暂且压下去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涌上心头,比先前更凶更急。
等绿芍退下后,许婵走到黄花梨书案前。一方端砚压着张字条,墨迹透过薄纸洇出模糊的轮廓。她不甘心地抽出字条,那些字她早已倒背如流,可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刺杀又失败了,这已经不知道是义盟派出的第几波义士了,均以失败告终。
按道理说,义盟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帮派,虽然在与血浮屠的斗争中一直处在下风,但也不至于丝毫没伤到那喇嘛半分吧!
最蹊跷的是上次刺杀,派来的义士明明已经刺中了喇嘛的心口,可他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刀锋撞上去就像是撞上了什么铜墙铁壁,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那妖僧莫非真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许婵叹了口气,把字条扔进了香炉里。火苗倏地窜起,不一会儿,炉里便多了一堆纸灰。
再这样下去,本来是想帮义盟的,现在倒成了害他们了。而且这段日子,喇嘛为寻找符合血祭的祭人,在城中大肆抓人,除掉他此时变得迫在眉睫。
不行,必须再去找一次关若烟!
不过,在那之前许婵决心先从楚南萧处弄清楚那喇嘛的弱点。打定主意后,她从桌案上拿了苏柔之前临的字帖,直奔楚南萧的书房。
苏柔进楚南萧的院子向来是不需要通传的,进门前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刻意。
许婵进门时,楚南萧正与一个戴着玄色面具的男子低声交谈。那是血浮屠最高等级的玄面罗刹,据说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都已成了刀下亡魂。
许婵注意到楚南萧的手按在案上一张舆图上,指节微微发白。
一见是她,楚南萧立刻朝那名玄面罗刹摆了摆手,那名罗刹也是识趣得很,立刻躬身退下。
在擦身而过时,不知为何,许婵总觉得那玄色面具下的眼睛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但那目光阴冷黏腻,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肌肤。许婵强压下心头的寒意,装作不经意地瞥向那张舆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几个熟悉的地点,正是义盟的秘密据点。
楚南萧一改刚才面对下属的冷酷,换上一副温柔神色。没等许婵坐下来,他就伸手一把将她揽到怀中坐下,贴着她的耳朵问道:“怎么今日肯主动来找我?”
他说话间手也不老实,一边抱着许婵,一边去看许婵手中的东西。许婵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便顺势递上字帖说道:
“写了幅字,让侯爷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楚南萧接过字帖,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指腹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摩挲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刺痛。
“清秀端正,正宗的苏体,看来苏老先生把阿柔教得不错。只是……”楚南萧仔细地端详着字迹,忽然挑眉,“这幅字怎么这么眼熟,你是不是以前写过?”
要不要这么巧,这幅字居然是楚南萧看过的!
还好许婵反应快,愣是把到嘴的话给改了过来:“我特地又临了一遍,没想到侯爷还记得我以前写过这字帖。”
“那是自然。”楚南萧低笑,手指滑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夫人的东西,本侯什么没见过?”
楚南萧的气息喷在许婵耳畔,带着他独有的清冽。许婵借机看向书案,假装刚刚发现那张舆图:
“这是......”
“义盟的据点。”楚南萧答得云淡风轻。
许婵却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她强装镇定道:“侯爷派人跟踪我?”
楚南萧的手在许婵的指缝间来回巡游,像是要把她手指上的每一寸皮肉都给摸尽。他的动作极尽煽情,摸得许婵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既是答应你了,又怎么会做违背自己话的事。”楚南萧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那怎么……”许婵不解地问道。
“义盟那帮蝼蚁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那关若烟还以为自己的总据点固若金汤呢!他们内部早就有我的人了。”楚南萧冷笑了一声,言语中充满了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