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生命的意义,对沈奉今来说始终是虚无缥缈的命题。常有人说他自私凉薄,即使披着孝衣面对亲人的离开都不会掉眼泪,即使牙牙学语的小孩扑到他的怀里,他也会皱眉推开。
但一成不变的人最期待变数,可控或者不可控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极具致命的吸引力。人会沉溺于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一极,也许就是性格的互补。恰如沈奉今之于郁明天,郁明天之于沈奉今。
手术室的灯高高亮着,走廊死沉沉的静寂,沈奉今可以听到心跳与呼吸的声音。不是他的,也许是神经过于紧张后产生的有关郁明天的幻觉。他的呼吸急促,他的心跳激烈,沈奉今都可以听到。
厚厚的一扇门,隔开两个世界,迎接一个新生。
男孩,六斤三两。
皱皱巴巴的小婴儿被放到沈奉今怀里,软且轻,像一朵云。到场的亲友都很低调,跟来的朋友举起手机抓拍了两张照片权做纪念。护士抱着孩子确认信息,沈奉今站在旁边,但护士的话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个问题重复两遍后还是由郁明天父母代为回答。
婴儿被抱走放到保温箱,沈奉今随手拦住护士,询问郁明天的情况。私人医院的产后各项手续流程完备,但他守在门口,等到郁明天出来才松出第一口气。
麻药的劲儿挺足,郁明天睡了大半天,直到又一个凌晨才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问麻醉时有没有说胡话,手机浏览记录删没删。
“删了。”沈奉今轻声说,他脸时常是冷的,声音低低的,也轻,像对一朵大一点的云彩喃喃自语。
“那就好。”郁明天又闭上眼睛,平躺着睡了,小腹微微起伏的弧度吸引着沈奉今的视线,他为郁明天往上拉了拉被子,手撑在床上,静静看着他。
灯关着,郁明天睁开一只眼睛,窗外的月光照得他眼睛亮晶晶,在沈奉今看他时又倏地闭上。他过了会儿再睁开眼睛,房间太黑了,看不清沈奉今的脸。
所以郁明天静悄悄地看他,不再说话。两位新手爸爸在凉风习习的夜晚攥紧双手,依偎着睡去,用身体接触传递彼此的温度。
小孩一月哭二月闹三月不睡觉,发贴不看细节的郁明天家里的母婴用品被网上扒得满天飞,郁家父母的行程更是被狗仔全程跟踪,吓得二老躲到马代度假。
全职的育婴师请了三位,围着小孩转,郁明天捧着字典查小名,最后由捧着电脑忍着恶心读完学生的毕业论文初稿的沈奉今拍板,定下小名叫吉米。
郁明天问他什么意思,沈奉今说随便想的。
“哦。”郁明天穿着孕妈妈的哺乳服,坐在地垫上,微微发棕的发丝在阳光的映射下泛出金光。他捧着玩具小象,朝吉米晃了下,又朝沈奉今晃,“吉米。”
小孩不理他,郁明天又喊,依旧沉默。
“他不喜欢诶。”郁明天往沈奉今那边靠,背靠沙发,腿伸直坐着,头枕在沈奉今的膝盖上,手戳他的小腿,“换一个。”
“没有翻到你喜欢的吗?”沈奉今手搁在他脑袋上,“小名就叫宝宝吧?等他大一点自己抓阄。”
“大名呢?”
“郁函,可以吗?”沈奉今说,“先登记这个,等他以后想改自己改。”
郁明天没意见,还不会说话的郁函也没意见,有也没用。
郁函四岁时成长为混世魔王半成品状态,以1v8的战绩在幼儿园创下不世神话,成功让在外出差的沈奉今赶回家,带着孩子挨家道歉。
“他爸爸,咋样啊?”郁明天今天去录节目,回家九点半,还挺早,不过也不算多早,赶在沈奉今道完歉后才回家。阿姨给他留了晚饭,等郁明天换好衣服后将温好的饭菜端上桌。
“丢人。”沈奉今淡淡地说。
大魔王刚洗完澡躺床上,郁明天不让他光脚下床,穿鞋也不行,不然下来晃荡一圈吃点喝点再缠着沈奉今看一会儿电视,回去再尿一泡,今天晚上这小孩不用睡了。
“爸爸!”
“老实待着,别出来。”郁明天说。
郁函房间还有一位哄睡的阿姨,阿姨关紧了卧室门,阻隔了郁函趴在床上的,可怜巴巴的视线,也挡住一声乖乖的“哦”……
“你沈奉今也有丢人的时候?”郁明天笑话他。
沈奉今坐在餐桌边陪他,手里拿着郁函的早教课本,一副认真研读的样子。
“好看吗?”
“嗯。”沈奉今翻过小鸭子找妈妈,继续读小兔子找爸爸,“比学生的论文好看。”
“你讲话好幽默哦。”郁明天捏着嗓子说,“诶,你上门人家家长打你俩没?”
“想知道?”沈奉今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