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荷抬手。温陈酒意识到说错话,闭嘴走到门口,背对着她顿住。
“那日你走之后我去断崖采得戈枝,养活了它。你昏睡时,我已经将它引入你体内,此刻正重塑经脉,再造根骨,使你恢复如初。”
“抱歉,抱歉。”
说罢穿门离去。
连荷不知道戈枝是什么东西,但对自己这把破碎支离的骨头很有数。
她闭上眼睛。医修不是神仙,重塑经脉难上加难,但以温陈酒的性子,其中艰险不会对她多说片语。
可她说了。为了另一位与她朝夕相处、肝胆相照的朋友。
孟婆婆的脸和母亲的面庞交替出现,戈枝在血脉里疯长。
她提剑冲进铸辜峰时,众人也劝她:“怪不得谁,你师弟也是有口无心。”
怪不得谁,要怪需怪自己。她练剑却不专心,修仙却贪恋红尘,师弟才会对着母亲直言父母因果是师姐唯一的牵绊。她是个剑修,却瞧不见母亲的死志。她是个凡人,却苦求缥缈的长生。
岂能事事如她意?
大道三千,无穷岔路,一人只取一条道。披星、九死,而后孤绝。铸辜第三式她练得最久,最是不精。
戈枝修补筋骨,悄然定型。一脉默默良久的残余灵力接管大任,像它原主人一样温和地收拾残局,又适时离开。
连荷睁开眼睛,根骨几乎如旧,修为虽未恢复,但炼气聚灵于她实在不算难事。
打坐引气,果然如温陈酒所言,平宁郡的灵气稀疏不少,甚至隐隐混着股邪气,一般修士难以察觉。连荷向来感知敏锐得烦人,炼气没到半个时辰就被这股邪气缠得发闷,竟有些燥热。
这很诡异了。想那北境密林,五步一大妖十步一魔头的,灵气远比这里浑浊,荷死鬼在里面修炼斗殴还跟吃饭喝水一样自在。
分神数秒,耳朵里一下嘈杂不少,连荷轻皱了下眉,在心神中依次赶走乌鸦的扑棱、病人的呻吟和门口那位傀儡老兄的“欢迎光临”。
等等!傀儡!
一般傀儡不会吸收天然灵气,全靠主人加“灵”。这些安了人身的“高级傀儡”却是全自动自己吸灵气的,更要命的是它们还不会过滤!
连荷坐直,双手翻飞,在身前打出一把修长的虚影。
它氤氲在皎白朦胧的光线下,还模糊得看不出实形,只依稀可辨出是把长剑的模样。
这是数月前一场偷偷弃用铸辜的比试后,于她心府内渐生的一段新的剑意,不同于连荷听过见过的任何名剑。
原本她以为这是哪个没人要的小仙剑不小心被她招惹上,准备养养它再给扒出来放回藏玉峰剑冢。可近一月来,它长得太快,藏锋于内,待时而动。直到前日差点走火入魔毁了心府,她才发觉这剑意与自己共存亡,虚弱得不成样子。
连荷站起身,紧闭的门窗再次大开。行色匆匆的药园医修、焦急等候的病患亲友尽皆映入眼帘。背对着模糊但纯白的虚影,她在心里默念:“再撑会儿,争气。”
磅礴的灵气如潮水奔腾,汇聚一堂,经由木门中央的修士全数接下、过滤,凝成一小缕强劲的细流,淬炼身后初生的本命剑。
一切了无痕迹,唯有剑影微微颤抖,生生磨出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