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缕,从她乌黑的发丝间渗出,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流过眉毛,流进眼睛。她眨了眨眼,血混着泪水从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滴,砸在摊开在桌面的试卷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血越来越多。
从她干枯毛躁的发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脸和洗旧的校服。有些血溅到前面的讲台上,有些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板砖上。
陈小玲趴在桌上,身体微微抽搐,像一条离水的鱼。
班主任终于停下。
“学不进去是吧?”班主任低下头,将三角尺的最尖端插进陈小玲血肉模糊的脑袋,“那就给你脑袋开个洞,知识点揉吧揉吧也就能塞进去了!”
陈小玲没什么反应,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轻微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今天晚自习结束,去阶梯教室。”班主任像是设定好了某种程序,说的话和昨日一模一样,“你得好好补习,才不会给班级拖后腿。”
丢下染血的三角尺,班主任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喊大家继续自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没有人去管陈小玲,除了蛹者,甚至没有人往那个方向多瞟一眼。
蛹者们沉默地坐着,各怀心事。
除了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吓得几乎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的新人阿月,最煎熬的就是阿泽。
如果每天淘汰一个……不,是“处理”掉一个倒数第一,用不了几天,就是他要被处理掉了!
死死盯着自己试卷上鲜红的数字,阿泽胃里一阵翻搅。冷汗顺着脊椎滑下,浸湿了粗糙的校服布料。
阿泽下意识地抬手,摸到了头上结痂的伤口。细微的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又想起昨晚,那个又一次出现在他床上,扣着他的伤口,问他要不要拿命来交“床租”的诡物。
他确信那不是梦,是自己被缠上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为什么他处处小心翼翼,明明没有触犯规则,却还是被恶鬼给缠上了!
阿泽觉得自己命不好,现世本就如此。而踏入蜃境的那一刻起,更是加深了他在这一点上怨天尤人的认知。
早自习在极其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下课铃响的刺耳,班主任抱起教案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人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开始低声交谈,起身走动,却仍然没有人去关心受伤的陈小玲。
直到上第一节课。
语文老师走进来,扶了扶眼镜,开始讲解古文。他的声音平缓,带着点文人腔调。讲到一半,他皱了皱眉。
陈小玲歪歪斜斜地坐在座位上,肿胀充血的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眼泪却不断从眼眶滑落,滑开满面的血污。
“陈小玲!”语文老师语气冷淡,“你这是个什么鬼样子!你不想学习,也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哭哭哭!考最后一名,你还有脸哭!”
和昨天的张浩一样,陈小玲也被老师赶出了教室。
她站在走廊昨天张浩罚站的位置上,面对着冰冷的墙壁。
也和张浩一样,直到午休铃声响起时,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站得不直,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微微佝偻着,额头几乎要抵上墙面。
而墙面上,有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比陈小玲的身形更宽厚一些,轮廓线条也更为平直硬朗,更像是个男人的影子。
那不是陈小玲的影子,正常情况下她的影子不会直直投射到墙上,呈现出这种面对面的既视感。
那……会是张浩的影子吗?看身形似乎是差不多的。
黑影吞噬了张浩,然后顶替了张浩的身份,坐在教室里。而张浩肉身死去,灵魂则被定在了教室的墙上?
这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想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晏清的脑海,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午间,蛹者们随着人流来到了食堂,这个学校里唯一算得上热闹的地方。
匆匆扒了就几口饭,晚秋几个女生就赶着去办公楼,找打听到的王老师。
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发黄。因为是午休时间,楼里异常安静。
生活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最外侧,今天中午也正好是王老师值班。
晚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堆满了各种杂物。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张。
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
他很瘦,瘦得几乎脱形,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头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
这就是王老师。
他正在整理一摞学生档案,听到敲门声,抬起头,“你们是……”
“王老师您好,”圆子上前一步,语气礼貌,“我们是高中部新闻社的成员,最近想做一期关于乘风号沉船事故的后续采访,想来,问问您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