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她们为了套话编造的由头。

王老师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匆忙看了圆子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

他犹豫了会，声音很轻，“没什么好采访的……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

“但是……”晚秋柔声开口，“那场事故影响很大，您作为幸存者……”

“我说了，没什么好采访的！”王老师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

他嘴唇发白，颤抖着说了声：“出去。”

“王老师，”方正试图安抚他，“我们只是……”

“出去！”王老师猛地提高音量。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满血丝。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晚秋，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我该死……我该死……”他突然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我不该活下来的……我不该……”

“王老师？”圆子上前一步。

王老师突然转过身，一头撞向墙壁！

“砰！”

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撞在墙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边撞一边嘶吼着哀嚎：“我早就应该死了！你们叫我老师，可我还有什么资格当老师！我该和我的学生死在一起，而不是这样痛苦地活着！”

晚秋和圆子赶忙上前拉住他，但王老师挣扎得很厉害，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放开我！放开我！”

“让我死！让我死！”他嘶吼着，眼泪混着血流下来。

直到门外等候的素芬和萱萱冲进来帮忙，几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按在沙发上。

王老师还在挣扎，但力气渐渐小了，最后瘫软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他低着头，肩膀不住地抖动，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吓到你们了吧。”王老师的声音很轻，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动作很慢。

萱萱见状问道：“王老师，您……要不要去医务室？”

王老师摇了摇头，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那场事故……”他走到床边，背对着众人开了口：“五年了。每一天，我都能梦见他们。”

“二百四十七人……我带的那个班，四十六个学生，一个都没活下来……”

“出发那天的阳光特别好，照在海面上亮得晃眼。学生们都很兴奋，吵吵闹闹的……四百多人啊……”

“白天一切都还正常，等到傍晚再次启程，快到北珍岛的时候，天突然就黑沉了下来。云压得很低，黑沉沉的……风也大了起来，浪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身上……之后，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被晃得想吐，就想去外面透透气。”

王老师的手开始发抖。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但手抖得太厉害，水洒出来，弄湿了桌上的文件。

“然后呢？”圆子小声问道。

“然后……然后船就翻了！我、我被甩了出去！”王老师猛地抬头，大声喊道：“一声巨响，船体受到严重撞击，晃得地动山摇！随后船体快速倾斜并下沉！”

“周围起了浓雾，到处都是尖叫！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一个个沉进海里！喊都喊不出来！海水是黑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王老师！”晚秋想让他冷静点。

但王老师已经失控了。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稀疏的头发里，用力撕扯。

“我看见一个学生抓着一块木板，浪打过来就不见了！我想救人，但我根本游不过去，到处都是哭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后来哭声越来越少……活着的人也越来越少……”

晚秋试探着问：“我听说……正是因为天气突变，船长为了防止乘客乱跑发生意外，就把二层和三层的客舱门从外面锁死了？”

也正因如此，很多学生被困其中，根本无法逃生。

“对！锁死了！都锁死了！那个天杀的船长！一出事，他就第一个跳上救生艇跑了！”

“人祸！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王老师猛地捶打自己的大腿，发出“砰砰”的闷响，“什么极端天气，什么意外事故？根本就是他害死了那些孩子！是他违法超载，违规操作！”

“一切灾难都是他造成的！但他根本没想过救人！两百多个学生啊……都是被他害死的！”

“后来那船长呢？”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办公室里的几人一惊，回头看去。晏清和步如意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门虚掩着，显然他们已经听了一会儿。

“拘留期间，心脏病突发，死了。”王老师惨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死了，太便宜他了……他该千刀万剐！”

晏清走进办公室，注视着王老师问道：“除此之外，那天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您有注意到别的什么异常吗？”

“异常？”王老师眼神涣散，似乎在混乱的记忆里艰难打捞。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道：“那天的月亮……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