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她的是袁昭冷然的目光和一道焦躁的背影。
房中重新归于寂静,程月英坐于榻上,轻快晃着那条好腿。侧耳听见了草动水流,以及——婶娘终日不曾停的诵经声。
如今草原人大肆出现在中原,想必远在西北的袁少焱,处境也不会好到哪去。
程月英随婶娘再回邺城时,一路上曹慧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听说袁昭那夜终是抓到了那个蓝眼少年,可惜她还不知这少年叫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替他超度。
然而西北的战况却不似洛城这儿这般顺利,据说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草原贤王一出现,便是兵贵神速地击溃了缺乏主心骨的军队。袁少焱打了败仗,眼见颓势,待袁昭发现兰因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诱饵,再闻讯赶去已经太迟。
这些也许与她有关,但程月英垂下眼,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一瞬之间,邺城里似乎沉寂不少。
袁家父子回来的第三日,草原人便紧随其后,招摇过市,当夜宫中设下宴席,邀了那位传闻中的草原贤王赴宴商议。
除了程月英,袁家人皆去。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腿脚不便罢了。
盛会开宴。
袁昭落座的一瞬,视线便扫过坐于上首一侧最近的那蓝眼贼人,登时目光阴沉。
观其长相,如他那夜所杀之人一般无二,可世上怎会有……想到这他骤然愣住,侧目看向旁侧垂眸无言的袁少焱,
原是这般!竟是这样!
怪不得那人只逃不攻,怪不得他交手时那般轻易便处理掉了对方。
好一个调虎离山,好一出田忌赛马!
还不等他再想,席间一小厮匆匆奔来,唯唯诺诺望袁昭一眼,便蹲至旁侧袁少焱身边耳语两句。少年登时起身,无视殿中众人目光,面色难看疾奔而去。
袁昭一声召回那小厮:“何事?”
“是、是程娘子……程娘子不见了!”
袁昭脸色微变,但到底是看了一眼袁少焱的方向忍下心神按兵不动。
江河畔,紫衣女郎临水而坐。
风微鼓起她的衣袍,许是偏小了的缘故,衣角翻卷的姿态不甚飘逸。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微微侧身,一眼就看见了少年焦急的面庞。
“月娘——”
程月英撩起发丝,笑答:“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找到我。”
少年疾步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连声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我还以为——”
余下的话被一个稍显潮湿的吻尽数淹没。袁少焱瞪大了双眼,随即闭上眼任由她亲吻纠缠,数日前的败绩与阿父的责骂都如流水般逝去。
正待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是,心口骤然痛缩。
袁少焱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愣然看见自己心口插着的发簪。他抱着女郎的手松了一瞬,程月英便如残叶般飘然远去。
“少焱,金钏还你,我归家去了。”
只听河中噗通一声,骤然间便没了人影。
连下了近两个月的雨,河中水流湍急,少年却想也不想跳了下去找,转瞬间也没了踪影。
后来连续捞了半个月,也未曾找到二人的踪迹。曹慧哭瞎了一双眼同袁昭和离,自此皈依佛门不再回来。
寿春僵持了多年的局势,此夜过后突然出现一萧姓人士带兵援助,终是扳倒余下诸多党派。
袁家竟一夕之间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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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中元,河边站了一白一绿两道人影,摆坛祭奠。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难免沉重。
少女托腮沉思良久方道:“妙善,当初袁家暗中派内鬼搜查你家,怎的也没发现那兵符?难不成你贴身带着?”
白衣郎君待那香燃尽,答道:“你记不记得去岁七月七,赵兄提了两屉糕点回去。”
“当中有个夹层,兵符那时便藏在你家灶旁。”
赵嘉音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敲了他一下。
“你也不怕我家也被搜查。”
萧禅垂眸浅笑,摇了头。
“那种地方,你尚且没发觉,枉论旁人。”
说说笑笑地终是了了祭拜,二人相携而去,树阴下渐渐显出两道鬼影。
隐隐约约只能看见是一白一紫两道。
其中一个问:“咱们要在这世间飘荡多久才能魂飞魄散?”
白色那个哽了一下才回答:“不知。”
紫色那个接着道:“我听说水鬼是不能托生的,你别等我了呗。”
这下白色那个又不说话了。
紫色鬼影哀哀叹了口气,只得道:“想不到随便写的话本竟然成了真,昔日霁月风光的谢郎真被女鬼缠上了。太久不投胎你会魂飞魄散的吧?”
白影微微波动一阵后,归为凝实,淡淡道:“那也挺好,做人太苦,就此终了也算归途。”
“呸呸呸!”
他们这话说完,便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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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