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山下去,唯有一个悄悄落在后面,他顺着原路返回,却已找不到王衔玉的声影,一时间又听见山中野兽怪叫,策马便逃。
孰料还未追上刘家郎,一人骑马迎面而来,厉声喝止他。
这人愕然停下,对上袁少焱的审视视线。
少年道:“你可有见过画卷首位上那个女郎?”
“不曾不曾!”他连声否认了便不再看马上少年,匆匆离去。
毕竟狩猎原就不在乎猎物模样,只管抓了便是,以是压根无人在意画卷上究竟有何人。
袁少焱盯着那人仓皇逃跑的背影,鼻稍皱,仰头看上身侧巨木——有很浓的血腥味。
他顺着树周围寻了一圈,果然找了道血迹,追着一路赶,在丛中发现了熟悉的金钏。
心口一阵揪痛,袁少焱呼吸急促了几分,顺着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见悬崖边坐着一瘦弱身影。
“月娘!”他大喊。
女郎闻声缓缓回头,袁少焱的笑便凝在脸上。
不是程月英。
王衔玉收回望向悬崖的复杂眼神,捂了伤处一拐一瘸朝少年走来,她瞥了一眼袁少焱手中金钏,吃吃地笑了,笑得眼泪都调出来。
“郎君来晚了呢——”她不顾尚在流血的小臂,直直站在袁少焱身前,手指点了点他掌心之物,“程娘子,方才被人追着。
掉下去了。”
少年抓着金钏的手骤然攥紧,她眼看着他目中渐渐充血,恶狠狠盯着她问:“你可敢再说一遍?”
“我说——她、死了,咳咳!!”
余下的声音被挤压进喉咙里,王衔玉瞳孔骤缩,双手抠住扼住喉咙那只手,挣扎间手臂伤口撕裂更深,又涌出血来。
她却无知无觉,挣扎着道:“这就是……袁家对待王家的、态度么?”
腹中如火烧一般,眼前几乎看人都要重影,王衔玉却死死盯着眼前分明要掐死她,眼中却痛苦到几欲落泪的少年。
“若我死了,你真的会高兴、么……我死了,你便再没有……再没有理由、给你自己开脱了,袁少焱!”
扼在脖子上的巨力瞬间卸去,她说罢这句,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下,抱着脖子不住咳嗽。
再抬眼时,少年紧抿着唇,伸手将她抱上马。
马行迟缓,王衔玉擦去顺臂流淌的血液,一言不发。身后带着缰绳的少年亦不言语,她却察觉脖颈处有滚烫的泪砸下。
王衔玉咬着牙忍痛提醒:“何必这副模样?”
“你这无心之人又懂什么!”少年怒喊。
少女冷笑一声,不再理他。任由自己四处打量,好分散小臂灼烧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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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程月英捂着小腿看着眼前的蓝眼少年,几日不见,他瞧着比在北裕山疲惫不少,只是一双透亮的蓝眸依旧如昨。
他细细私下衣摆布料,撕拉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就像将要坠落之时,少年那声低呼一般令人清醒。
若非有这少年,她恐怕已摔作肉泥。
此刻兰因折好布料,打量过程月英的伤处,背过身道:“劳驾女郎将伤口衣物撕开些。”
程月英依言照办,可惜方劫后逃生,她手抖得厉害,不但未能扒开腿上衣料,还不当心碰到伤处,发出一声轻嘶。
“我弄不开。”月英只得道。
少年得了这话,倒也不含糊,三两下将她伤口处理好。待一切做罢,他抬头去看程月英。
女郎一张脸痛苦皱着,满额汗水,却愣是没挣扎也不哭不喊。
少年微微愣神,随机难得一笑道:“已经好了。”
她连跳崖都敢,这般能忍痛也在情理之中。
他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另一张倔强着忍耐的小脸。
幼嫩的脸蛋稚气未脱,鼓着腮撇着嘴却没哭。她在一少年将军的背上扭头看向他这边,却又像被吓着似得猛然扭头。
那少年将军也许问了她什么。
兰因便听见女孩的声音被风串着送进他耳中。
“河对岸的草里,好像有只蓝眼睛的猫啊。”
兰因眨眨眼,又看向眼前的女郎,终于是压下这份想法。
这女郎不是说过了么?巧巧已经不在这了。
他摸索着路按开一道门,便悄然退入黑暗,只道:“女郎顺着一路走,到洞口躲着便好。”
石门滑动声落下,程月英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已被仔细包扎好的小腿,便起身扶着石壁往前走。
只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