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葵是烧火女使,即便嫁给府上仆役,券书仍旧在袁家,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无用功。”
程月英闻言正要将心中想法说出,门前一阵叩门声,提来药箱的仆役打开门,黄衣女郎立马拎着一本册子跳进来。
“月英——你竟还有这种本事,等下回我再造新册,你我一同编撰如何?”
被点了名的月英当即一激灵,心说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又将头低了下去。
谢悠忽视了一旁长兄的横眉冷对,凑到月英耳边笑道:“长兄向来心软,何况有我罩着,他管不着。”
“本是说正事,你搅合什么?”谢问道。
“小事一桩!”谢悠扫过院中陈设,“赵家大郎府上多的是纸笔,我造一个假的券书给你,保准一时半会瞧不出来。”
“月英只消找机会悄悄将这券书换出来。”
程月英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正有此意,原本还怕不好见你,因而才——”
后面的月英没好再说,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手段。
此事敲定,三人便就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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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换券书一事格外顺利。
前阵子通知收拾过一回,如今暂搁在府上书阁里头。
月英幼时曾来,偶有几次会碰上袁昭,除此之外便没人来。
幸而这回来便没人,程月英小心谨慎用谢悠教的法子开锁换出券书,佯作寻书挑了一本便回了谢芳居。
只待入夜,从西碧园将人翻过院墙送出府外,谢家的人自然会送她走。
只是,等程月英站在院中看着马葵翻过院墙,外面一声马嘶,她仍觉不安。
居然会这般顺利,顺利到仿佛有人在背后推着她办成此事。
也许只是想多了。
但错步回身的一瞬,程月英仿佛浑身血液倒流。
西碧园门前垂柳细细,隔着几分朦胧,高大身影不知在那驻足多久。
月英站在原地,眼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近了,也半步未动。
她不能跑。
程月英不敢赌他有没有看见,或者说其实心中明白袁昭看见了她的所作所为。
如果这时候逃跑,马葵会怎样?
她不知道。
袁昭看着眼前的女郎。
月光落下来,映得月英脸上闪烁出莹润的光,她那双素来不曾正眼瞧他的眸子此刻只注视他一人。
足底踩在地面枯叶上,发出沙啦的声响,听上去叫人头皮发麻。
程月英鼓起勇气,缓缓道:“叔父。”
“嗯。”
给了模棱两可一般的回应,伴着脚步声,袁昭愈发逼近到跟前来。
两人挨得极近,近道程月英能听清头顶的呼吸声。
她仰着面,紧盯袁昭那双深邃的眸。那当中幽深灼烈,仿佛灵魂要被它吸食殆尽。
“夜里风凉,当心冻着了。”袁昭看着月英,弯唇笑了,解下外袍裹她身上,“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叫我怎么好放心?”
过于宽大的衣袍压在身上,沉得让人险些站不住。程月英沉默着低下头,抓在衣袍上的手不住颤抖。
“我、我该回去了。”
即便心里明白,倘若不生办法逃走,她要被送与袁昭作妾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即便对着这样与袁少焱相似的面孔,她也能从对方的视线中分清二者。
袁少焱从不会用这种如同盯上猎物一般的眼神看她。
这眼神如同一把软刀,慢悠悠地在人身上反复地割,疼痛恐惧跟着缠缠绵绵地刺激着神经。
让她害怕到只想干呕。
“巧巧,你想回哪去?”程月英没能抬头再去看他,可这声音明显夹杂着几分失笑,“是回我这儿,还是像马葵那般,明目张胆地逃?”
程月英的呼吸乱了几分,脑中涌上猛烈的眩晕。
被揭穿的一瞬间,她就险些叫出声,抓着袁昭外袍的手抖了抖,将那件衣裳扔开。
她抬脚跌跌撞撞想逃走,却脚底发软,毫无章法。
紧绷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程月英拼命摇头,挣扎着想逃开,这次却不似那夜池边那般轻而易举,她奋力挥臂,活似只被捉住羽翅的萤虫。
“见我就想跑。”袁昭稍弯了腰,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却对着外面不相干的人笑语晏晏。”
“昨日不是还赖在与少焱怀里?”
“水性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