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携进了布庄,老板是个和气的老头,笑呵呵迎上来,道:“郎君来给这位女郎挑衣裳料子?
真好啊,想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给喜欢的姑娘挑块布料,待衣裳做成了,能欢喜好几天!”
袁少焱闻言脚步微顿,张口打断了老板的滔滔不绝:“挑这儿最好的料子拿过来。”
老板诶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一盘布匹出来,觑看他二人状似亲昵,介绍的言辞愈发热切。
袁少焱暗暗松了口气,程月英闻声看过来,他便摸着各色的布料道:“月娘只管挑喜欢的。”
兴许是经过一早上的适应,此刻的袁少焱看上去已与平常无异。
程月英手跟着他落在布匹上,眼却望着他,问道:“你替我挑一件么?”
盘上摆着红的、白的各色布料,袁少焱低下头仔细地挑着,看看这花纹,摸摸那手感,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程月英双眼微弯,双手垂在身前,静默地看着少年。
她知道他从不擅长挑选这些东西,如果是在从前,他会立刻转头拉着她,撒娇说不知怎么选才是。
晨光穿过店门撒在女郎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在她眼上遮出道阴影。
布庄老板看着两人之间既谙熟又有些别扭的气氛,心中有了猜测,抽出块红色缎子放到他们跟前,推荐道:
“年轻郎君总是想挑个顶好的出来,这便常拿不定主意,我瞧着这张红的正和郎君身上衣裳相称,如何?”
还不等老板将手中布匹完全展开,少年猛地将它一掀,盯向那已掉在地上的布,双目圆睁,面露惊恐。
“不!不要这个!”
那女郎适时拿过块白色的,像是没看见少年的癫狂模样,笑盈盈看着老板缓声道:“那就这件吧。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点头应下后吩咐随侍过来同老板交涉余下事宜。
随后兀自出了店门,立在外头一言不发。
待交代完,程月英迈出布庄,侧身仰视正朝远处看得失神的袁少焱,用她一贯的温柔语调道:“累了吧?我们回去。”
袁少焱垂着眼,月英轻而易举地看清其中的委屈。
他张口:“月娘我……”
程月英摇摇头,指尖点在他的唇上,轻轻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相信你。你说过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嗯。”
.
才进府门,几个提了红灯笼的女使从廊下匆匆走过,一看见这边的袁少焱,几人走的越发快。
程月英面上强撑的笑意霎时消失,面色变得惨白。
袁少焱已抓了一个女使,眉头紧皱,责问她:“你们在干什么?”
被他随手抓来的女使看着年纪尚小,没忍住险些哭出来,颤着声道:“是、是孙管家的儿子娶亲……夫人叫、叫我们去装点新房。”
月英脸色勉强缓和了些,缓缓走到小女使跟前,将她从袁少焱手中救下来,又轻轻一推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女使似懂非懂点点头,小跑着追出去。她原本扎得不够紧的发髻微松,跑起来时半掉不掉地晃着。
袁少焱将月英送回谢芳居便也走了。
程月英坐在石凳上缓了缓神,招呼观鹤过来问她:“怎么突然就要娶亲,你知道要娶的是谁么?”
观鹤眨眨眼睛,一副问她算是问对人的骄矜模样道:“是小葵,孙管家的小儿子中意厨房里头的小葵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不过——原本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观鹤见程月英面露疑色,也不卖关子,道:“小葵全名叫做马葵,原先她哥哥跟着郎君,是抵死不同意将妹妹嫁给这臭名昭著的混混的。
可前两天这个马槐不是死了么,那孙何就撺掇他爹去向夫人将小葵讨要去了。”
“昨天就在张罗了,不过是没惊动这边院里,因而女郎半点风声不曾听见。”
程月英听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方才在布庄的红布料又何尝没有吓到她。
又缓了一会程月英才问:“是今儿就要结?”
“这倒不是,女郎问这个做什么?”
程月英悄悄攥了攥袖低的手,控制着不让自己脸上出现什么旁的表情,道:“我想去看看,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新嫁娘呢。”
观鹤脸上一副了然表情,欢笑道:“我就知道女郎和我一样好奇!
早上我就去看过了,今天正在试衣,我带女郎去!”
程月英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沿着廊道走了几息,脚底石路延伸进一朴素小院,院外人人都看着喜气洋洋的。
偏这时,院内忽地传来一声尖叫:“放开我!!我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