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雀觉着，赛利安·朗根本不懂珍惜，他宁愿做个岁月静好的义体医生，也不愿意做个虎虎生威的武打小生。没能好好利用这具义体保护自己，就是他犯的最大错误。

她转而想到，赛利安的义体绝不是被人抢走的，他也不是被杀死的，这具义体上没有任何伤痕。或许是熟人作案，偷天换日把他从众人的眼皮下带走的，抛弃了义体，只带走了大脑。

谁能带走得了赛利安·朗的大脑？

桌子上的两个茶杯，深深地刻在她脑中，熟人作案，熟人……那个名字呼之欲出——梅因。

可……说不通啊，梅因是怎么知道要安排赛利安金蝉脱壳的？

追踪义体的武僧是行踪不定的，特别行动处又是政府的秘密部门……方雀不知道，只能暂时把一切归为此杀人狂魔的神通广大。

想想吧，如果真是她杀了自己同门十几个师兄妹，怎么不算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呢。

黑塔之上，凉风习习，“王朝”唯一的光源正稳定地散发着光和热，不知从哪来的蛾子们在灯旁扑朔迷离地飞着。

蓝猫和废纸张转入了加密通话，方雀烦躁地驱赶骚扰自己的小飞虫，也不乐意阵雨这么看着自己。这会提醒她关于任务的失败，好吧，偶尔她也是要追求一下完美主义的。

二人走到高塔旁，远离了蓝猫和废纸张。风很好地阻隔了他们的声音。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什么？”

“关于赛利安·朗。”

阵雨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为我是赛利安，可我没有任何赛利安的记忆，直到我读了医疗助手的硬盘，我觉得我就是个芯片，不需要大脑作为计算单元也可以正常驱动义体。”

方雀的疑惑被解答了，他果然是，更大的困惑冒出来：“芯片怎么会有自我意识，你是觉醒的AI吗？”

她明知道不可能的，距离上一次科技大爆发已经过去了不到一百年，最强的AI算力最少也是需要三十二枚芯片支持的。一枚芯片根本跑不通那么大的数据库，只会过热烧毁。

当今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AI，就连云渡这种超级助手也是“仿”了人类意识，并没有真正的自我。

阵雨显然也被问倒了，他坦白说自己不知道。

“赛利安给我留了字条，说要出门一段时间，让我看家。”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目前为止最愿意托付信任的人，阵雨以实情相告。

方雀眨眨眼，她也是从诊所搜了一圈出来的，她怎么没看见有什么字条：“还有字条？！你上交了吗，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阵雨不客气地往她掌心轻轻一拍，他力气很大但是控制得很好，像羽毛扫过一样：“没有，我看过之后就毁了。”

Beta没有笑，这并不好笑孩子们，证据被毁了谁笑得出来！可她眼底的赞赏又如同静谧的夜色流淌，她和废纸张都没有看走眼，谨慎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他没有大脑，但不是傻子，这芯片真是厉害。

阵雨眺望远方，半张脸藏在日落后的昏暗中：“你们不是什么帮派吧，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你们是一个秘密组织，还替政府办事，我说的没错吧？”

方雀的心头狠狠一跳，刀比手更快地抵住了阵雨的耳后，远远看着他们像是在拥抱一样。

要不是这家伙成了旁边谈判桌上的筹码，她现在就要杀了他——一个识破了特别行动处的普通人，是不应该活着的。

活着，只会泄密，死人嘴巴最严。这也是她在基地学到的一点。

明知二人之间武力悬殊，阵雨也没有借此反击。他作投降状，陈情：“我不是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派别。事实上，废纸张在审讯结束后问我要不要加入你们，我说我还要再考虑。”

阵雨握住方雀的手，一个巧劲卸掉了刀，抵住他的耳后也没用，他的芯片被坚硬的外壳包裹根本不是一把小刀能捅穿的。

他甚至可以说温柔地把脸放进方雀的手心里：“我想要你为我亲手染上你的颜色，可以吗？”

方雀惊了。

这小子干什么呢？方雀的手能感受到他脸的触感，仿真皮是柔软的，可皮下的机械又是坚硬的，如果她靠的更近，甚至能听见机械呼噜呼噜、嘎达嘎达运作的声音。

摸起来和狗不太一样，她遗憾地发觉，比起现在就摸到一条货真价实的狗，她更想给这家伙一嘴巴子！把任务目标换回来！把赛利安·朗捉回来！

她的任务完成率，她的任务完成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