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显得尤其无辜，要不是废纸张，他都无家可归了，哪来欠它什么东西。毕竟他眼睛一睁就是被追杀，跑得慢点小命都没了，何况欠——

不是他欠的，是赛利安·朗欠的。

义体人心大得很，咧出漂亮的牙齿一笑：“我不是赛利安，谁欠你的问谁要去。”

他玩世不恭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蓝猫，它弓起身子炸毛，龇牙冲他哈气。

“你长了一张赛利安·朗的脸，你不是赛利安是谁？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否则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阵雨不怕共济原子会，也不怕武僧，但他觉得这群红袍子太烦了，苍蝇一样黏上来还难缠得很。如果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可以把他们赶走，他当然愿意一试。

废纸张没那么粗暴，处理情报没让他变得刻板，而手段柔滑起来。

起码，蓝猫是废纸张找来的。

奥克希恩对民间的宗教势力始终持谨慎态度，在联合战争之初就打掉了众多的宗教团体，共济原子会算是在奥克希恩政府成立之后，在各方认可下兴起的新宗教团体。

但谁也说不清奥克希恩政府对共济原子会是什么态度，反正他们的上任大主教是滨湖指派的，他们的最大的活动区域就封在气候恶劣的恩典达拉，除了脱离管控的南天门有几座庙之外，其他地方不会给共济原子会批土地。

同时，共济原子会的武僧义体化率又高达100%，明显是要和奥克希恩政府对着干了，政府也不出手干预，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共济原子会也很好地把握了这个分寸，所有信众都批上了袍子，普通信众就是白袍子，武僧就是红袍子。

这么远远看来也不突兀，都穿着袍子，谁知道你下头是不是义体呢。

所以在这种微妙暧昧的平衡下，他们只能靠全球朝圣，在每个地方短暂地停留，宣扬自己的思想，吸引新的教徒前往恩典达拉朝拜。

废纸张收到消息，得知共济原子会此次不仅动用了至少十人以上的武僧，甚至还派出了一名中子时，就觉得这件事值得一次三方会谈。得到六组组长莉莉、代理处长任冰的书面同意后，他当机立断邀请了蓝猫前来。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这三位——

“中子大人，稍安勿躁。”废纸张及时地安抚了蓝猫的情绪，并说出了真相，“赛利安·朗确实不在这具义体里了，我刚才拿到的体检报告中显示，这具义体里没有人类大脑，也没有电子脑。”

“它的脑壳里是空的。”

怎么可能！方雀差点跳起来，这么多同事忙活了这么久，就拿了这么个东西！她一扫刚才逃避的情绪，扭头瞪着义体人，眼睛x光一样上下扫视，非得给看出个好歹来。

脑子是空的……脑子是空的。

活像骂人的话。要不是顾忌有中子在场，她真要揪着阵雨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

蓝猫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它身子不大，情绪倒是收敛得很好，好像刚才那个炸毛的猫不是它一样。中子坦白，要拿赛利安的体检报告去和大主教说明原因，才能给回复。

废纸张认可了，他斟酌了一下，问：“赛利安·朗到底欠了你们什么呢？”

花坛上的蓝猫坐得很端正，毛手毛脚都礼貌地并在一块。它鹰隼一样黄色的眼中，瞳孔是一道黑色的缝，看着就让人不由地敬畏。

它看了一眼阵雨，告诉废纸张：“赛利安·朗的这具义体是我们前任大主教唐文忠的义体。我们追查了很多年，据推测梅因杀了唐主教后，就把这具义体给了她的外甥，也就是赛利安·朗使用。这是偷窃，侮辱！”

“僧侣们发现唐主教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因为缺氧而死了！我们共济原子会只是想讨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它黄色的眼睛中燃起了怒火，紧盯着阵雨，“你得跟我们走，小子！”

它不是亲历者，但有人是，这就够了！一个被挖出来丢在水槽里的人类大脑，足够让人愤怒又恶寒了。

但是现在这具义体的使用者不是赛利安了，阵雨也和梅因没半毛钱关系，怎么处置这具义体，蓝猫还需要大主教的指示。不过，他们是肯定不会把前大主教的义体拱手相让的！

义体的新主人连脑子都没有，蓝猫恶劣地想，说不定稍微敲打一下就能把前大主教的义体还回来！如果不识相也别怪它不客气了！

废纸张确认了一点，梅因和共济原子会有很大冲突，不然他们也不会追查那么多年不松口。

这是好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在官方立场上，特别行动处不能表明出对某个势力的偏好，但是在谋大事上面少个人给你使绊子，总归是好事。

他是特别行动处的老人了，资历最深，代理处长任冰都很尊重他。肯定不是因为他会倚老卖老，而是他太顾全大局了，太会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思考。和他共事往往不需要操太多心。

总是先入为主地给废纸张戴高帽子，就容易让人忽视他的私心。

方雀意识到了废纸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拉过来协商，铁不是要把刚到手的烫手山芋丢出去，恰恰相反，废纸张看中了阵雨/义体，想要保住他。

阵雨有能力，有价值，缺少脑子这么大一个计算单元，还能驱动得了这么复杂的义体——他用什么计算——方雀知道了，她想起来【维纳斯的断臂】中缺失的那枚芯片。

绝对不是那枚芯片，但肯定是类似的，运用了什么高精尖的技术，比那个还高级一点……

这具精美绝伦的义体也是令人馋涎的一点，一具不流通于市面的高性能义体，有钱都买不到，还不够众人疯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