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宋闻川提前预约了本地一家顶级私人医院，这医院专供临江市及周边省份的上流人士看病，不接待平民。

负责为江安原体检的医生恰好是宋闻川的朋友，高中同学，叫赵怀瑾，硕博都就读于M国顶尖医学院。

谢意深特别交代宋闻川要找信得过的人，宋助理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将这桩重任交给了信任的老同学。

赵怀瑾见到江安原第一眼，惊讶极了，灰扑扑的落魄小孩，干巴巴的，即便能看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没什么生气，脸色也不够红润，和谢老板平日里接触的俊男靓女，实在有一定差距。

所以他发出了与宋闻川同样的困惑：“怎么会…禁欲这么多年，选了他！？”

“……”宋闻川不满：“你小点声，别吓到小朋友。”

谢意深见朋友去了，宋闻川和周姨陪着江安原来检查，护士带领江安原去测量几项基础生理特征，高178，重92斤，护士都心疼：“太瘦了。”

宋闻川听见了，忍不住小声骂了句：“江家人可真不是东西。”

赵怀瑾竖起听八卦的小耳朵，好奇打听：“什么情况，老宋，那小孩和江家有关系？是临江那个首富江家？”

“患者隐私甭瞎打听。”宋闻川严厉地提醒。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赵怀瑾吃笑。

等待基础体检的过程中，两人去落地玻璃旁的咖啡区坐下闲聊，宋闻川依旧不加糖，赵怀瑾放一堆糖加牛奶伴侣，医院为贵宾们奢侈地准备了现磨咖啡，浓香馥郁。

赵怀瑾交叠双腿，不问隐私，但确实非常非常好奇另一件不可思议之事：“谢总怎么看上他的？”

“还有，”赵怀瑾当然也注意到男孩身上的淤青，“哪里捡回来的？中东？”

宋闻川哭笑不得，他放下马克杯，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那你得去问老板。至于哪里捡的…回临江的路上，说是小朋友在路中间拦车，吴叔心肠好，就把车停了。”

赵怀瑾目瞪口呆：“那个暴君，没直接让吴叔碾过去？！”

“…………”说起这个，宋闻川感叹：“得是小朋友运气好，吴叔没忍心，拂了老板的意思，这个月绩效扣光。”

赵怀瑾叹气：“毕竟是条人命。”

“嗯。”宋闻川捧起马克杯，盯着黑咕隆咚的咖啡，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周姨出来了，黯然垂泪，背对众人偷偷抹眼睛。

宋闻川惊讶，急忙起身步向周姨，以为江安原出了什么事，心口难免揪紧：“周姨，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出来了，小朋友呢？”

周姨叹气，手指揩拭眼角泪痕，宋闻川递给她纸巾。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周姨说：“你没见那孩子，身上还有手指长的划伤，胳膊都是肿的，一看就挨过打，而且打的不轻。他抽血的时候，别人孩子都躲着针头，他就直愣愣地盯着。”

“他血管细，人又瘦，哎呀，哪里还抽得出来什么血！”周姨连连摇头：“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周姨叹气：“说和以前挨过的打相比，不算什么。还安慰我，让我别害怕。我哪里是害怕！我就是一想到，要是我自己的孩子也给人打成这样，老娘非跟那畜生拼命！”

都说虎毒不食子，江家人却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宋闻川简直胆寒，这一家人比他们的暴君老板还恐怖，难怪小朋友宁愿死也不回江家。

宋闻川搂着心软阿姨的肩膀宽慰，嘱咐她快回体检中心，小朋友一个人做检查，肯定会害怕。周姨就是出来喘口气，又不能当着小孩的面哭，不吉利，擦干净心疼的泪水，她赶紧回去了。

“这也太惨了。”赵怀瑾见惯了养尊处优的达官贵人，鲜少见到这样朝不保夕的孩子。

宋闻川低头编辑短信，将这些情况如实汇报给谢意深，没多久，谢意深回了个单字：嗯。

因为是VIP通道，不到两小时，检查项目就做完了，结果下午就能出。

中午，谢意深在应酬，宋闻川问江安原想吃点什么，老板请客。

江安原眨巴漂亮的大眼睛，既不要山珍海味，也不要精致甜食，简朴得令宋助理略觉不适，“面条，”他说，“杂酱面。”

这么简单，周姨主动请缨：“外边的不干净，阿姨回去给你做好不好？”

“……”江安原想了想，点点头。

宋闻川察言观色，不难注意到小孩低头时的失落，他敏锐地追问：“那么想在外边吃？”

江安原咬住下唇，江兰溪就读的高中附近，有一家面馆，学生经常到那里吃饭，都说味道很好，充满了碳水的诱惑，江安原做贼一样路过，偷偷看了好几次。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听从他人，家里的大人不愿意，他就不敢去。宋闻川和周姨毕竟是谢意深的人，他不能不懂事，拂了他们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宋闻川会这样问他，似乎在他说出口后，对方就会同意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