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医生轻轻拉开温晴晴,韩主任已经提着换药盘蹲下身。
陆扬后背的绷带就像长在了肉里 ——
焦黑的皮肤与纱布黏连在一起,渗出的淡黄色脓液凝固成硬壳,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
“体温 42 度,心率 48,血压 70/40。”
医生报着数据,声音发颤,“温度烧得太高了。”
韩主任从盘里拿出无菌生理盐水喷雾,对着绷带缝隙轻轻按压喷头,“只能慢慢泡软再换药。”
温晴晴站在旁边,看着镊子夹住纱布一点点剥离,能清晰看见那些焦黑的皮肉随着布料微微抬起,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创面。
每扯动一下,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抽成真空,疼得喘不过气。
“韩主任…… 这伤……” 医生的声音突然哽咽,他别过头抹了把眼睛,“后背的皮肤几乎全毁了,连肩胛骨都露着边…… ”
“继续!” 韩主任低喝一声,却在看到那片溃烂的创面时,重重叹息了一下。
温晴晴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机舱地板上发出闷响。
“韩主任,求您了!” 她抓住韩主任的白大褂,眼泪砸在胸前的平安符上,“不要放弃他,一定要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韩主任赶紧把她扶起,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我会尽全力,但你得有心理准备。”
他指着陆扬的创面,“这是三度烧伤,属于最严重的等级,还叠加了炮弹的爆震伤,现在,他在闯生死关。”
年轻医生在旁边叹气说:“离最佳手术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可落地还要12小时……
就算现在有条件手术,即便是顶尖的烧伤科医生来了,术后感染死亡率也高达四成以上,很多人熬不过第一个 72 小时......”
他望着陆扬后背那片狰狞的创面,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温晴晴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座椅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哭不出声。
韩主任给陆扬换好药,又挂上一袋平衡液补充□□,看着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滴入,韩主任坐在邻座喘息。
他手指不断地摩擦着座椅扶手,嘴里溢出小声的喃喃自语:“书琴…… 老陆…… 万一......我该怎么跟你们交代啊……”
韩主任从白大褂内袋里颤颤巍巍掏出张信纸,手抖得厉害,“本以为陆扬写的这东西永远用不上…… 可现在…… ”
他的话音消散在机舱的嗡鸣里,致命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什么?” 温晴晴突然冲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是陆扬写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韩主任犹豫片刻,终是将信纸递过去。
温晴晴的手刚触到纸面就开始颤抖,展开时,陆扬熟悉的字迹撞进眼帘 ——
“爸妈,这里满目疮痍,炮火掀翻土地,百姓在断壁残垣中挣扎求生。
我在废墟里践行医者使命,可今天为了‘心中的思念’,要踏上一段生死未卜的征程。
若我无法再归来,望你们将这封信当作最后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