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车队抵达贝鲁特国际机场。
航站楼的广场上挤满了来自各国的撤离者,有人举着护照焦急地询问航班,有人裹着毯子蜷缩在角落,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邻国战火熊熊燃烧,纷飞的炮弹让领空也沦为危险之地,军事冲突的波及下,黎巴嫩的多条航线被迫调整。
原本穿梭于贝鲁特与其他国家的航班,如今不得不绕开危险区域,选择更为迂回的路线。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取消的通知,阿拉伯语和英语交替着,在阻隔着一条条回家路。
温晴晴抱着陆扬的头,数着航站楼钟表上的秒针。
韩主任说手术要在 6 小时内进行,现在已经过去了 2 小时 47 分钟20秒。
“陆扬,你看,这里有好多人等着回家。”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
“我们也快了,再等等…… 就等飞机来了,你就有救了……”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有些升高。
她笑了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加油啊,一定要扛住……”
各地来的撤离者蜷缩在候机楼的角落,目光时不时瞟向渐黑的天际,有人对着手机里的消息叹气,有人跪着低声祈祷。
一个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夜幕降临时,天边突然撕裂一道红色的光 ——
那道光刺破云层时,所有人都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
当光点越来越近,带着引擎的轰鸣震颤空气时,人群中爆发出细碎的骚动。
“是飞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猛地站起来,伸长脖子望向夜空。
飞机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落架的灯光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当机身侧面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在探照灯下展开时,中文的欢呼瞬间掀翻了候机楼:
“是中国的飞机!”“我们有救了!”
温晴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看见身边的工友们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对着飞机的方向敬礼,喊着 “回家” 的声音混着哭腔,在夜风中格外滚烫。
旁边的法国夫妇羡慕地望着他们;一个南美女人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眼神里藏着难掩的失落;一些叙利亚难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皱巴巴的身份证明,这里或许永远等不来属于他们的航班。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下来,举着扩音器喊道:
“请中国公民带好证件,有序排队登机!”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登机口,队伍边缘几个犹豫的身影却慢了下来。
三个台湾人捏着绿色的护照,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下,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指反复摩擦着护照上的 “中华民国” 字样,紧张地说不出话。
“我们…… 我们也能走吗?” 终于,穿蓝色衬衫的女生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抖。
工作人员笑着朝他们招手:“只要是中国人,无论持有哪类证件,都会接你们回家!”
“回家” 二字像块暖石,重重砸在他们心上,台湾同胞们相视而笑,快步汇入队伍。
登机时,温晴晴寸步不离地跟着陆扬的担架。
机组人员特意将最后排的空间清空,让陆扬横着趴下,用三条安全带固定住身体,防止飞行颠簸造成二次伤害。
她坐在陆扬旁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手指一遍遍划过他滚烫的皮肤,心里反复祈祷着:
“飞机快点起飞…… 再快一点……”
机舱门关闭的瞬间,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