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 他的声音哽咽着,想去靠近黄参赞的尸体,却在半路停住脚步,双手无力地垂下。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温晴晴的手渐渐麻木,掌心的血不知何时变得冰凉。
她忽然想起奶奶临终那天,自己也是这样,感受着活人的温度一点点从指缝溜走,最后只剩下刺骨的凉。
“陆扬。”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泪水砸在黄参赞的衣襟上,“他死了,真的死了。”
陆扬抢救的动作突然顿住,看着黄参赞毫无反应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地上。
可他还是不愿停,双手再次落下时,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胸骨按断。
“陆扬!” 韩主任终于忍不住,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你是医生!该懂的!心跳停了,脉搏没了,瞳孔散了,这在医学上就是死亡!”
韩主任的声音带着痛心,“你这样是在折磨他!”
陆扬的胳膊被拽得生疼,动作终于停下。
他望着黄参赞青白的脸,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指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
教堂的门从外面被推开,邢队长带着维和队员们走了进来。
他们的迷彩服上沾着灰,头盔下的眼神凝重得像结了冰。
看到院子中央的情景,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邢队长缓缓摘下头盔,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对着黄参赞的尸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程大使。” 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硝烟味,“我们带了裹尸袋。”
邢队长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员们背着的黑色布袋,“本来是维和部队给队员准备的...... 没想到......”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谁都懂。
那轻飘飘的黑色布袋,是每个维和士兵出发前就备好的归宿 ——
他们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次要收敛的,是一位文官的遗体。
“这袋子能暂时维持两天。” 邢队长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会好好裹殓。”
程大使点点头,眼圈泛红:“麻烦你们了。”
温晴晴站起身,双手在裤子上徒劳地蹭着,可那些血渍像生了根,怎么也擦不掉。
她走到陆扬身边,蹲下身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别这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们来这儿的每个人,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是吗?黄参赞也一样。”
陆扬想起黄参赞说的明天 “回家喝羊肉汤”,想起他说 “孩子要订三层蛋糕”......
那些鲜活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针。
“他还没过生日...” 陆扬的声音哽咽着,“下周,黄参赞就 53 岁了。”
温晴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握住陆扬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们带他回家,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陆扬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血液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滚烫。
教堂的钟又响了,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郊野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为逝者送行,又像是在为幸存者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