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却没动。
虽有仇怨,玄淮却救了青黎一命,换作是她,当然也会如此。
玄淮没再催她离开,只是蹙起眉静静看着她。
她一会像看仇家,一会又想救人,他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
季寻月被看得不自在,见书桌上摆着茶具,主动道:“师父,我给你倒杯茶吧。”
玄淮闭上眼,不置可否,但神情缓和了几分。
季寻月走到书桌旁,刚倒了一杯,却觉身后妖力骤盛。
她不由心下一惊,警觉回头,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呆。
玄淮闭着眼似乎毫无察觉,而他头上,居然冒出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
季寻月瞠目结舌,顾不得掩饰身份,惊道:“玄淮,你居然是狐妖?”
妖界经神魔之战后伤亡惨重,狐妖一脉几乎全族覆灭,可她却在仙界,看见堂堂仙君是一只狐妖?
玄淮眼睫轻颤,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他的眼瞳轮廓现出淡淡金色,眼尾泛着红,都是妖化的特征。
是什么能让他内力失衡,维持不了人形?
季寻月看得一时失语,许久才反应过来:“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玄淮卸下一贯的冷淡,清冽的眉眼柔和下来,静静看着她。
依旧是那般轻而淡的眼神,宛若初见时的匆匆一瞥,却激起她心中波澜,让她心头发紧。
玄淮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低声道:“只是……醉酒。”
“醉酒?你不是喝了醒酒茶?”季寻月先是不解,又很快想通,“难道是因为喝了醒酒茶才醉酒?”
她无意中又一次给他端上带有辛棘草的汤药,反应与当年别无二致,倒令他心生怀念。
想起往事,玄淮神色柔和,有些出神,过了一会才懒懒应道:“嗯。”
白担心一场,季寻月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还喝?”
就因为不想辜负师妹好意?
却见玄淮闭上了眼,许久没回应,似乎睡着了。
怎么会有狐妖喝酒没醉,喝醒酒茶醉了,还醉到连化形都稳不住,露出了狐狸耳朵。
季寻月轻手轻脚走上前,分不清是为了看他笑话,还是只是想看看他的脸。
那双雪白又柔软的狐狸耳朵耳廓透着淡淡的粉色,随着玄淮呼吸的节奏轻微晃动,如他的睡颜一样毫无防备。
想到是一只小狐狸天天想着法针对她,她似乎没那么气了。
再张牙舞爪的妖兽,最后都会被她教训得服服帖帖的,更何况他这看起来就很好拿捏的狐妖?
扶霜林那群妖兽可没这么好的皮囊,毛发也粗粝得很,玄淮真身的手感应该很好吧?
季寻月俯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去。
针对她这么久,总算让她抓住把柄了。
可还没碰到,玄淮就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你在做什么?”
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季寻月悻悻收回手:“没什么。”
玄淮定定看着她,眼神却越来越冷:“出去。”
季寻月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是。”
谁让她名义上是他徒弟呢。
才走到书房门口,又听玄淮道:“回来。”
“……”季寻月脚步一顿。
感觉被戏弄了。
她走回小榻前,玄淮倚着靠背,垂着眼,没有理她。
方才醉酒时还很温和,现在又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还在腹诽,玄淮突然问:“你之前认识时渊吗?”
季寻月有些奇怪,摇摇头:“不认识。”
无论是她哪个身份,确实都不认识。
玄淮抬眼看她:“你觉得他怎么样?”
季寻月猜不透他意图,但基于他俩关系,犹豫道:“挺……好的?”
玄淮似有不悦,紧紧盯着她:“跟我比呢?”
“啊?”季寻月愣了愣,心头闪过一丝慌乱。
这话听着奇怪,如吃醋一般,可玄淮神色如常,像问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想到时渊自称他们半个师父,又为错过点仙大典后悔不已,难不成玄淮想分他一个徒弟?
季寻月试探问:“难道师父想把我送给时渊仙君当徒弟?”
玄淮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笑着,方才的冷淡如冰雪消融。
他就倚着靠背,姿态放松慵懒,看着她笑,笑得她没由来的慌张。
末了,玄淮微微摇头,语气柔和:“怎么会,你可是我从方轻尘那抢过来的。”
季寻月心下更惊:“那就是师妹?”
玄淮笑意更盛:“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我怎么会拆散你们?”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灼灼,似乎透过她的伪装看到她心底去。
他的神情忽然有些怅惘:“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季寻月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在醉酒。
他如此不设防,说不定能套出点话,看看他到底和自己有什么仇。
揣摩了问法,季寻月才开口:“师父,你和……”
而玄淮却阖眼,沉沉睡去。
季寻月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却始终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那对雪白狐耳近在眼前,她忍不住又伸出手,可还没碰到,窗外忽然的一阵风吹得庭院枝叶作响,惊得她连忙后退几步。
只得作罢。
季寻月出了书房,关好门,走到小院空旷处长长呼了口气。
夜风清凉,吹拂着她心中莫名的躁动。
她摸了把脸,才发现脸烫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