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毫无感情地宽慰道,脚尖勾住门沿,将大门踹得严严实实。
为了防止火焰燃烧过来,她还特意将四周的干草垛搬离,又制出寒冰封锁起门框的缝隙。
她并非主动嫌弃二人,而是能力不允许。
寒冰手套的范围有限,并不能同时保护三个人;平心而论,洛夫莱斯和诺拉也都是战五渣,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拖后腿。
更重要的是,林恩压根儿不清楚火焰为什么出现。
明明她为了绕过恰也的攻击,已经提前了半个月在桦树镇、而非瓜坪镇与诺拉会和。难不成,恰也能提前预估到她的行为,故意在这里造出火势?
她捏了捏手指,用力地吐出一口浊气。
越是往前走,火焰更有一种奇诡感,仿佛已经有了生命,正张牙舞爪地舔舐过往的一切。
它本应该是炽热的,正在缓慢焚烧的干草也足以证明这一点,但林恩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热量,似乎只能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毫无温度的灵体划过她的面颊。
越是轻柔,林恩便愈发觉得可怖。
她仰起头,目视整座城市逐渐变得赤红,仿佛是打开了通往地狱虚空的大门,从中伸出魔鬼的焰火。
——绝不能往前走了。
林恩思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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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塔的大门被一把拉开,令屋内的诺拉和洛夫莱斯同时惊了一跳,纷纷从地面上爬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
“情况怎么样?”
大门被重新关上,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唯有月光与烈焰的亮光顺着每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穿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前路。
林恩盘腿坐下,“我原本以为是有人蓄意纵火,才打算一探究竟的。但是,火焰却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更冰凉也更柔和。”
“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林恩刚想开口,却听见厚重的墙外传来尖叫与呼喊声,与此同时,马蹄声随之传来,像是由远及近的雷鸣。
她瞬间闭上嘴,却见诺拉已趴在墙缝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屋外。
“情况如何?”
“很糟糕。”诺拉倒吸一口气,“火焰烧在云层上。”
林恩立刻挤入另一道缝隙。
诺拉说的不错,甚至连云层都在燃烧,她完全分不清此刻是天明还是黑夜,只知道火焰将整个城市都照亮。
桦树镇仿佛是奇诡神话中的城镇,一边是虚空的破口与永无止境的火焰,另一边是燃烧而成的卷曲的黑色藤蔓、海藻般的碎须、沾满黏液的黑色眼珠……
即便是走南闯北、自诩见多识广的林恩,也忍不住皱起眉,不愿多看。
“我之前读到过。”
诺拉缓缓开口,“在圣银之城里流传过这样的神话,大陆的背面是梦境,这些都是梦境里才有的东西。林恩,这场火焰焚烧了大陆与梦境的边界,世界正在融合。”
世界在融合。
“什么时候才能停歇?”林恩问道。
诺拉摇头,声音在空旷的神塔里被无限撞击成虚幻的回音。
“我不清楚。等到火焰熄灭,或是等待祂想要停歇的时候。”
主动停歇的火焰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地上的一切激怒了神明,祂把情绪宣泄出来、宣泄在我身上。现在发生的一切,也许都是对我的惩罚。”
?
林恩强行拽住诺拉的肩膀,义正言辞问道:
“你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是有人在你耳边说过类似的话吗?”
诺拉摇了摇头,面孔垂丧且无奈。
“从存在之城到桦树镇,我在商队的每一天都经历了无穷无尽的折磨。我听见所有人都在咒骂安德鲁骑士——这是我的化名,也就意味着正在咒骂我。我也目睹了许多狩猎者没了收入,被迫妻离子散。
“你知道吗,当你亲眼见到这一切的时候,难免会怀疑自己的行为。”
林恩的喉咙堵了堵,原本的安慰一时间都说不出口了。
“林恩,我时常怀疑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还是说,世界就应该维持在自然而然的状态,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状态。”
“这些狩猎者可代表不了所有人,诺拉。无数人被黑瘴吞噬,因黑瘴而死,他们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就已经死去了,甚至包括你的侍从,那位真正的骑士安德鲁。”
林恩摸了摸诺拉的脑袋,“我不是说过了,我来自未来。相信我,没有黑瘴的世界真的很美好。”
“真的吗?”
“当然。”
林恩压低声音,缓缓同诺拉描述着新阿尔卡迪亚的场景,试图让诺拉意识到遥远的、没有黑瘴的未来是一座幸福的乌托邦。
等到两人的对话终止时,诺拉总算能重新振奋起精神了。
“火焰正在消失,二位。”
洛夫莱斯侧过脸,光线在他面孔上打出一道竖纹,“天亮了。”
所有的邪佞终将屈服于天明。
“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大概不需要通行证了。”林恩思忖着,率先打开神塔的大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个点本应该来往的路人都被半夜的异状吓得缩回房间内,迟迟不敢露面。而街道上满是燃烧殆尽的灰屑,以及尚未燃烧干净的干草。
林恩的皮靴踩在草垛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是瞬间来到秋季。
“——喂,你们三个,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