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如期到来。
一目十行地看完导员在班群里发布的延迟返校通知后,许知意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了或许是人生中最愉快的一次“收到”。
“妈!我们延迟返校啦!又能在家多吃几顿你煮的饭了!”
手机自由落体式地降落在沙发上,而它的主人此刻已一溜烟儿地闪进了厨房,殷勤地围在许母身旁摇着尾巴。
“真的呀?看来这疫情还是太严重了…那你们的课怎么办?不会到时候放暑假的时间也要延迟吧?”许母虽还是那么熟练地能将所有事情都牵扯上学习的话题,语气里却已难掩喜悦。
“上网课呀!就像我高三那会儿一样,多好呀,不用天天吃食堂。”沉浸在好消息中的许知意这会儿还没有意识到即使是上网课也逃离不了早八魔爪的事实,脑子里仅有的理智早已被惬意地蜷缩在被窝里听课的幸福画面所取代了。
直到第二周周一的早上七点半,许知意被不知何时设置好的闹钟叫醒,一周前的美好幻想在此刻如数破灭。
也不知是因为前一晚睡前喝了太多水还是因为没太睡够,此时眼皮层数已多到数不清的许知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聊天框那头的人借文字进行输出。
Y:不是,我不是上大学了吗?怎么还要早起啊…
江江好:你是上大学了,不是上极乐世界享福去了。不会真有人以为上了大学就自由了、解放了吧?还是太年轻啊。
Y:这一段话我都不敢看第二遍…怎么能这么伤人…
江江好:姐,差不多行了,骂得最凶的是你,进会议最早的也是你,礼貌发问,是人格分裂了吗?
是的,即使嘴上比谁都讨厌早八,但真正听起课来却是比谁都要认真——许知意毕竟是个成绩可以排到年级第二的人。
许知意啧了一声,刚想发个头上冒火的小狗表情包泄愤,抬眼却正好瞟见了线上会议界面里正一左一右将老师的头像“包围”起来的自己和江未。
Y:咱俩真像老师的贴身侍卫。
江江好:谢谢你,没有说是贴身丫鬟。
Y:拜托,我们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何况照咱俩的本事,怎么说也得算得上是老师的左膀右臂吧?
江江好:我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既然能说出这样自恋的话,为啥平常还总自卑呢许知意同学?
Y:哎呀,也许是因为我是一个善变的人吧…
就这样互损了一会儿,两个人的瞌睡虫也驱散得差不多了,在距离八点还有不到五分钟时,老师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同学们早上好啊,我们的课准备就要开始了,还没进入会议的同学之间互相催促一下。”许知意闻声将手机锁屏放在一旁,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等待上课。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综合英语,授课老师看来是收到了学院下发的通知,要求每位同学必须打开摄像头进行考勤点名。许知意赶紧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试图整理一下仪容仪表。看着屏幕中映出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疲惫的脸,许知意毫不犹豫地一把拉起连体睡衣自带的帽子戴上,然后又等到有过半数的同学都已经打开了摄像头,这才点击了开启按钮。
江江好:怎么办,我看到你的脸就想笑…
许知意瞄了眼屏幕上随之浮现的消息通知,忍不住在一众窗口中寻找江未的脸。当那张熟悉的、明显在紧咬着下唇努力憋笑的脸进入视线时,许知意慌忙地低下了头。
“到底是谁提出的上网课还要开摄像头点名啊?这也太好笑了…”还没思考清楚该如何才能不在这样的严肃时刻笑出声来,更尴尬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许知意,把你的帽子摘了。”
许知意几乎是在听清老师声音的那一秒瞬间把帽子摘了下来——就是那个和睡衣连在一起的、自带熊耳的黄色毛绒帽。
如果面前正好摆着一面镜子的话,许知意肯定能看到自己涨得通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视线。虽然她现在看一下自己的视频窗口也是可以发现的,但这对于一个或许之后都会对在网课上开摄像头这件事留下心理阴影的人来说有些过于为难了。
Y:救命啊…有人比我还尴尬吗…
许知意此刻还保持着刚刚被喊到名字时的僵硬姿势,眼珠子却极为灵活地在电脑和手机之间来回扫视。
江江好:受不了了,我刚没忍住躲到屏幕外面笑了好久。
江江好:这套睡衣真是太可爱了,求链接,我要购入同款,等回学校了天天穿着在你面前晃悠。
Y:没关系,你穿吧,我不在意,反正你没有截图就行
江江好: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许知意彻底拿江未没辙了,发了个举白旗投降的表情包就没再看手机。
“周衍,周衍在吗?”
“到。”
陌生的名字和声音前后钻入耳朵,许知意的注意力被拉回,抬眼时正好瞥见排列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一个视频窗口里有个皮肤白皙的男生朝着镜头小幅度地摆了摆手。
“噢,这应该就是那个转专业来的人吧?没想到开学后第一节课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不过也好,避免了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对所有人做自我介绍的尴尬经历。”正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老师宣布点名结束,许知意赶紧眼疾手快地关掉摄像头,如释重负般沉下挺了半天的肩膀。
江江好:诶,这就是那个转专业来的新同学。你那天走的早,没看着吧。
江未似是猜到她会对周衍感到陌生,特意发了条信息来给她“补充说明”一下。许知意明白江未是想借此好把最近从其他人那儿听来的八卦分享一通,但她对这位新同学确实不大感兴趣,于是没接话茬,只避重就轻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