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宴会的盛宴最终在一片(主要是格兰芬多长桌传来的)心满意足的饱嗝和(主要是斯莱特林长桌传来的)刻意保持优雅的擦拭嘴角声中落下了帷幕。邓布利多教授照例说完了那些没人认真听的注意事项(“禁林依旧禁,费尔奇先生补充了十七种新的禁止项目,名单在他办公室门口,欢迎……呃……查阅?”),并且领头唱完了校歌——这次是用《葬礼进行曲》的调子缓慢爬行完毕的,只有韦斯莱双胞胎坚持用欢快的《蹦跳的癞蛤蟆》曲调唱到了最后。
随着人群站起来,嘈杂的移动声再次充满礼堂。各学院的级长们开始大声招呼新生跟上,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一年级格兰芬多!跟我来!别掉队!当心那些会移动的楼梯!”珀西·韦斯莱的声音格外响亮,他胸口的级长徽章擦得锃亮,试图在混乱中建立秩序,效果堪比试图用一根羽毛笔阻挡失控的鹰头马身有翼兽。
哈利、罗恩和赫敏随着格兰芬多的人流涌动,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斯莱特林的方向。那个黑发金瞳的身影——奥莱恩·布莱克——正平静地跟在斯莱特林的人群后面,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更深的墨汁。德拉科·马尔福似乎有意放慢了脚步,挤到了他身边,脸上挂着那种哈利非常熟悉的、准备开始炫耀的表情。
“走吧,”赫敏拉了拉哈利的袖子,小声说,“别盯着看了,不礼貌。”
“我不是在看,我是在进行战略评估,”罗恩一本正经地声明,眼睛却牢牢粘在马尔福和布莱克身上,“评估一下这个新式武器的威胁等级。我看马尔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收入麾下了。”
他们跟着珀西(他正回头严厉地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一年级新生被皮皮鬼拐跑)穿过拥挤的门厅,走上大理石楼梯。格兰芬多塔楼和斯莱特林地窖在不同的方向,人群在楼梯口分流。
就在分开的那一刻,他们听到马尔福提高了音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随意又充满权威:“……所以,布莱克,这边走。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黑湖底下,是整个霍格沃茨最……有特色的。当然,只有纯血统的巫师才能真正欣赏它的……”
后面的话被旋转的楼梯和喧闹的人声淹没了。
“他开始了,”罗恩翻了个白眼,“‘最特色’、‘纯血统才能欣赏’,他下一步是不是要介绍他家捐了多少加隆给地窖铺地毯?”
哈利和赫敏都没有反驳。三人怀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不安的心情,继续走向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的肖像画哼着一首走调的歌,不耐烦地问了口令(“吉星高照”),旋开放他们进去。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温暖而喧闹,充满了熟悉的猩红色和金色。炉火烧得正旺,学生们四散开来,继续着宴会上的话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学年的课程、魁地奇选拔,以及最重要的——奥莱恩·布莱克。
哈利、罗恩和赫敏找了个靠近壁炉的角落坐下。罗恩几乎立刻瘫进一把松软的扶手椅里,呻吟着:“吃得太饱了……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塞满的圣诞火鸡。”
“你的吃相也确实像。”赫敏评论道,一边从书包里抽出她的课程表,开始仔细研究,仿佛这是一份需要立刻解码的古代如尼文手稿。
但就连她也无法完全集中精神。休息室里到处都在谈论那个新来的斯莱特林。
“你听到分院帽说的话了吗?‘古老的力量’!” “他眼睛真的是金色的吗?像狼人?” “又一个布莱克!你们说他和那个逃犯……” “马尔福看起来得意极了,好像是他发现了这个宝贝似的。”
罗恩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凑近哈利和赫敏,压低声音:“你们说,他现在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干嘛?马尔福肯定在给他进行‘纯血统荣耀’的入门培训,外加炫耀他爸爸认识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显贵。”
哈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马尔福喋喋不休,而奥莱恩·布莱克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偶尔吐出一两个能让马尔福噎住的词。不知为何,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不知道,”哈利老实说,“但我打赌马尔福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愿如此,”罗恩衷心地说,“最好让他再见识一下‘发蜡监测员’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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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城堡地下深处,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情况与罗恩想象的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休息室的光线确实比格兰芬多那里更加幽暗、泛着绿莹莹的光芒。黑色的雕花家具,银色的装饰,窗外是黑湖湖底波光粼粼、摇曳不定景象,时不时有巨大的乌贼触手或某种奇特的生物阴影缓缓滑过。空气里带着一丝地窖特有的阴凉和潮湿感,混合着壁炉里燃烧的、某种带着甜腻香气的木材味道。
新生们拘谨地聚在一起,既兴奋又不安地打量着这个他们未来七年的家。高年级学生们则散落在各处,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或明或暗,都集中在刚刚抵达的那个身影上。
奥莱恩·布莱克站在休息室中央,并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好奇地四处张望。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快速扫过房间:泛着幽绿的玻璃窗、雕刻着盘蛇的壁炉架、悬挂着的银绿色丝绸帷幔、那些看起来价格不菲但坐着可能并不舒服的皮革扶手椅……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个……嗯……装修风格颇为独特的山洞。
德拉科·马尔福果然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他努力挺直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主人而非一个同样只是三年级的学生。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沉默的塔楼,矗立在他身后,增加气势。
“欢迎来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布莱克,”马尔福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圆滑的腔调说道,“我想你会发现这里比霍格沃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舒适,也更符合我们的……身份。”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暗示着“我们”这个词所代表的纯血统精英圈子。
奥莱恩的目光从一幅描绘着中世纪著名黑巫师——卑鄙的海尔波——的挂毯上移开,落回到马尔福身上。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这种沉默让马尔福有点不自在,他原本准备好的、关于斯莱特林辉煌历史和纯血统优越性的长篇大论一下子卡了壳。
“呃……我是德拉科·马尔福,”他只好重新开始,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姓氏,期待对方能有所反应,“我想我们在火车上见过一面。”他试图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次平等的会晤,而不是单方面的被怼和追着跑。
“印象模糊,”奥莱恩终于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冷冽,“主要记得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马尔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他很快把这理解为对方对他在火车上的风采留下了深刻印象(尽管理智告诉他可能不是这样)。他忽略掉那点不自在,继续扮演引导者的角色:“当然。嗯,斯莱特林学院拥有最悠久的传统和最杰出的巫师血脉。公共休息室的布置也体现了这一点。绿色和银色,代表着……”
他伸出手,优雅地划过空中,指向那些帷幔和装饰,仿佛在展示马尔福庄园的画廊。
奥莱恩顺着他的手势再次环视了一圈,然后,用一种纯粹陈述事实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试图用大量的绿色和银色来掩盖内在的空洞和野心?嗯,一种……独特的品味。至少很直接。”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休息室里,却清晰得足以让附近一圈人都听到。
瞬间,整个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仿佛被施了冰冻咒。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几个正在倒饮料的高年级学生动作僵在半空。一个正对着壁炉整理头发的小姑娘张大了嘴。连窗外缓缓游过的一条巨型乌贼都似乎停顿了一下。
克拉布和高尔困惑地眨着眼睛,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试图理解这是赞美还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