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这么厉害,还说不碍事。”她皱着眉头,埋怨道。
羲泽没答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梁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顺手拿起矮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羲泽伸手来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微微一怔。梁忱飞快地松了手,杯子险些没拿稳。
“我……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她作势要起身。
“殿下。”羲泽叫住她。
梁忱停住,没有回头。
“今夜多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她声音闷闷的,“又是我连累你受的伤。”
俩人安安静静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挪回去坐,脚搭在脚踏上,后背往床沿一靠,膝盖蜷起来抱着,半点要起身走人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的羲泽早熬不住,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窗外的雨早不知什么时候停透了,只剩屋檐上积的水顺着瓦当往下掉,滴答一声、又滴答一声,慢腾腾敲着,倒像在替人往外蹦那些堵在嘴边没敢说的话。
梁忱侧过头,余光里能看见羲泽搁在被子上的手。她盯着看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剑,想起他浑身是血还要护着她往外冲的样子。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夜深了,不知什么时候,梁忱竟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天光已从窗纸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将亮未亮。她身上多了一条薄毯,大约是羲泽后半夜给她搭上的。
她轻轻侧过头,羲泽还睡着,呼吸很浅,眉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臂上的绷带露出被子一角,没有再渗血。
梁忱没有动,怕吵醒他。她就那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屋子里很静,静得让人不想起身。
外头隐约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薄毯叠好放在脚踏上,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连鞋底落地都特意放慢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羲泽没有醒。
推开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廊下值守的侍卫见她从羲泽屋里出来,微微一愣,旋即低下头去。梁忱面上一热,装作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袖口,抬脚往梁悟的书房走去。
行辕里已经忙碌起来,仆役们端着水盆、茶盘穿梭而过,见了她纷纷避让行礼。她一路走到书房外,门半敞着,梁悟正坐在案后,手边堆着文书,面前还搁着一碗凉透了的粥。
“皇兄。”梁忱跨进门。
梁悟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发丝微乱,衣裳还是昨夜那身,眼底有淡淡的青。
他挑了挑眉,随手将一封信笺推过来:“盐场那边连夜清点完毕,粮草军械数量触目惊心。赵奎的密信也拼出了大半,顺藤摸瓜,牵连的不止渤州一地的官员。”
梁忱拿起信笺快速浏览,面色渐渐沉下来。“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胆子不大,怎么敢私蓄兵马?”梁悟冷笑一声,端起那碗凉粥又放下,“景诤在昭亭山藏的这一手,足够武装三千人。若不是你和羲泽撞破,再过半年,怕是要直接扯旗了。”
梁忱放下信笺,沉默了片刻,低声问:“羲泽的伤……太医怎么说?”
梁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很淡,“太医说好好养着便无大碍。怎么,昨夜在他屋里守了一宿,还没问清楚?”
梁忱耳根一热,别过脸去:“我……是怕他夜里发热,没人照看。”
“嗯,有道理。”梁悟没有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是我表弟,我不会让他出事。你也别太担心。”
梁忱点点头,心里却乱得很。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大早就来找皇兄打探消息,明明可以直接问太医,或者等羲泽醒了再说。可她就是想先知道,知道了才安心。
“皇兄,今日可还有什么要务?”她问。
梁悟揉了揉眉心:“张韬、李维三人还在后头关着,天亮后一一审问。你若是闲着,替我去看看羲泽的药煎好了没有,省得你在这儿站着,心也不在书房里。”
梁忱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终是没说出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梁悟低低的笑声,她脚步一顿,耳根更烫了,快步往药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