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村的幻境已然崩塌许多,同一个村庄内一时竟出现了极为割裂的两处景象。
一边是春意盎然,满山桃红。
另一边却是凛冬将至,萧条无声。
江南枝吸了下鼻子,“谢祈年,我从陈家兄弟那套出来了一些话,小桃村的拐卖事件似乎与一个人有关系。”
“什么人?”谢祈年脱下自己的白色外袍,轻车熟路盖在江南枝肩上。
“他说的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叫……月仙人?”江南枝又皱眉,“不过我们应该很难寻到此人了,十年的时间太长了,只知道一个虚无缥缈的称呼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谢祈年心下了然,开口回道:“既被称为仙人,你认为他会是修行之人吗?”
她轻轻摇头,“是也不是,这月仙人可能确实是半个修行之人,不然控制不住桃夭。但其实我现在更怀疑,这月仙人会与其他权势相牵扯,比如楚姑娘被掳走一事的主谋……”
她说完此句,便停下话语。
更多的话她不敢再说出来了……她其实还怀疑,这月仙人会与那伤害幼年谢祈年的白瞳男子有关联,而楚辞韵或许就是二人交易过程中的受害者。
不过若是说出……谢祈年想遮掩的不堪往事必然会被她这只言片语重新勾起。
谢祈年颔首低眉,蓦地拿出一颗淡水珍珠,举在江南枝面前。
对方疑惑不解,“这是什么?”
谢祈年开口:“这是从那泥人女子银簪上打下来的。”
江南枝接过它,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只是这珍珠越看越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皱眉,细细思索,想从零碎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一细小细节究竟在哪看到过。
“还没认出来吗?”
谢祈年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不掺杂多余温情,简单直白地引导江南枝的记忆。
“这是柳灵儿的簪子,那泥人…是柳灵儿。”
江南枝被这一句话说懵了,回头和他对视。
呼啸的冬风在她耳旁炸开,带着严寒的冷空气,全部灌入耳中。残雪桃枝下,谢祈年身上的外袍已然披在她身上,他则只余一身带着黑金铜钱腰封的单薄白衣,矗立在寒风中。
江南枝沉默片刻后,抬头望向谢祈年那双墨黑眼眸,“谢祈年,你是不是很早就发现了?”
谢祈年弯了眉眼,眼中是一身新娘模样,披着自己外袍的江南枝,她的眼中是试探、不解、警惕,唯独没有信任。
于是他轻轻一笑,缓和了凝重的气氛,“比你稍稍早些吧。”
“幻境里时间流速不一致,我回到柳文这里已经过去几日了。”
“总之,柳灵儿用什么方法将自己悄然与柳文那傀儡人换了个躯壳,我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柳灵儿在幻境中不是小孩了。”
谢祈年垂眸看着江南枝思考时的神情,他眼中的促狭笑意渐浓,直到江南枝再次默不作声,移开那双望着他的桃花眸。
少焉,江南枝又凑过来些,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符纸。
雪地里,火光落在符纸上,燃起一朵小火花,被她捏在指尖,暖流靠近着谢祈年。
谢祈年羽睫颤动,被寒风吹得发白的指尖开始回暖,从指尖开始,温热感不断蔓延。
他无可救药地在这一个小小火光中,再次接纳了江南枝的所有疑虑,一切恶意。
江南枝轻叹一口气,眉心一簇,“但我还是觉得有蹊跷……有种阴谋在悄无声息酿成的感觉。”
江南枝微哂,自暴自弃地开始颅内梳理。
其实并非她的感觉,就是有天大的阴谋等着他们去揭穿。
神秘白瞳抽血男,权势通天的月仙老鸨,还有突然反水痛击队友的谢祈年……
哦,还有她,一个寿命都在倒计时的重生之人。
将此重任担在他们四人身上,就会有种大家都活不了的感觉呢。
“小师妹,未雨绸缪很好,但更多时候我们要先着手眼前事。”
谢祈年伸手将匕首交付于她,微凉的触感冰了她一下,强行让她从无限思量中回神。
——
陈宅。
雪落了白,桃枝低垂。
余苓提剑挑开破旧的木门,移目观察院内景象。
徐南飞于她身后而出,开口道:“这是我们先前来借住的地方。”
余苓回头扫视,“怎么看出来的?”
徐南飞指着宅屋背后的山,“你忘了吗?此处是风水煞之局,小桃村唯一一间风水极差的屋子。”
余苓抬眸,给予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即投身于搜查中。
屋内的窗台落了很厚的一层积灰,木窗的窗棂上留了红色纸浆的痕迹,梳妆台上的铜镜已经照不出人影了,台面上的口脂也变得灰暗恶心。
“这是新房,只是为什么这么破旧……”
余苓开口,伸出指尖轻碾桌面,抬起一看,指腹处满是灰尘。
他们二人绕着屋子里里外外查验了一番,并无所获。
直到余苓打开了最不起眼的柴房。
木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光线照进去之时,满屋的灰尘在光芒中浮动,呛得她眯起眼睛,挥手用衣袖将其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