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分三路撤。”浮梦道,“不要一起跑,卢潜,取名册。”
卢潜立刻上前,将顾氏、薛氏等证人姓名写入随身暗册。
薛让急道:“现在还写?”
卢潜头也不抬,
“人死前更要写。”
这话让旧臣脸色都变了,崔逢青拔刀,走向前门。
浮梦按住他手腕,
“你不能在这里露刀。”
“御前司已经来了。”
“你露刀,他们更能说旧臣拥幼主谋逆。”
崔逢青看她,
“那谁能挡?”
青鲤道:“奴婢。”
陈平也上前,闻竹从墙头翻入,肩上带血。
“我带的人能挡一刻。”
顾少衡忽然拔出短剑,
“我来挡。”
浮梦看他,顾少衡道:“我刚才犯错,我来断后。”
“不许喊幼主。”
“知道。”
浮梦点头,
“活着补,别用死卖惨。”
顾少衡一愣,闻竹笑了一声。
“殿下骂人真提神。”
御前司撞开巷门时,蘅氏旧宅内灯火骤灭。
旧臣从后门分散撤出,证人名册被拆成三份。废证诏残页藏入青鲤药箱夹层,假残页由闻竹带走。
前院,顾少衡带门生挡住第一波冷香人。
只喊了一句:
“白鹿巷证人在此!”
这一声,终于不像逼宫。
御前司冲入白鹿巷前,顾少衡曾有一瞬迟疑。
他看着崔逢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跪下去的那一刻,跪的并不只是“幼主”二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逼这个人站出来,也等于逼他去死。
浮梦看见了那一瞬 ,她没有替他圆。
人若不自己被旧梦割一下,不会知道疼。
“顾少衡。”她道,“你若今日活下来,记住这疼。”
顾少衡抬头,
她继续:“以后再想替天下人做决定,先想想你有没有资格让别人去死。”
顾少衡脸色惨白,
“我……”
“现在别解释。”浮梦道,“拿剑。”
巷外冷香逼近,顾少衡握紧短剑,转身站到前院。他的门生跟在身后。方才还跪地呼幼主的年轻人,此刻终于知道,喊口号容易,挡刀很难。
第一名冷香人翻墙而入时,顾少衡手抖了一下。
闻竹在旁叹气,
“这位小公子,剑再抖,先断的是你自己手。”
顾少衡咬牙稳住,冷香短针射来,闻竹扇骨一挡,顾少衡趁机刺出。剑锋擦过对方肩头,没中要害,却逼退一人。
他喘着气,眼底不再是方才那种亮。
是慌,是怕,也是一点真正落地的清醒。
闻竹笑道:“不错,比喊幼主有用。”
顾少衡没力气回嘴。
后门处,旧臣分散撤离。顾闻璋被薛氏老妇扶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那里面供的不是先帝牌位,而是这些年死于流放、病死、失踪、灭口的旧臣名牌。
他忽然道:“带走名牌。”
浮梦道:“带不完。”
“那便烧了?”
“抄名。”浮梦看向卢潜,“能抄多少?”
卢潜已经抱着纸笔蹲到祠堂前,
“给我半刻。”
“没有半刻。”
“那就一百息。”
他写得飞快,
顾氏、薛氏、陆氏、方氏、冯氏、许氏……一排排名字从木牌上落到纸上。抄到最后,火星已经从前院飘进来。
青鲤拽他:“走。”
卢潜还想写,被她直接提起,
“还差三行!”
“活着再补。”
卢潜被拖走时,仍死死抱着那张名纸。
这张纸后来会成为白鹿巷旧臣名册的第一版,字迹潦草,有墨点,也有烟灰。却比祠堂里那些即将被烧掉的木牌更能走远。
前院,顾少衡腿上中了一针。
闻竹将他拖走,顺手把一片假残页塞进他怀里。
“拿着,若被追,往水巷跑。”
顾少衡愕然:“为何给我?”
“你现在看起来最像会被抓住的。”
顾少衡:“……”
闻竹说完,自己翻墙往另一边跑,故意露出怀中另一片更像真的残页。
冷香人果然分兵去追,浮梦在后巷听见动静,知道闻竹开始引路,便不再停。
崔逢青走在最后,他回头看蘅宅火起,眼神极沉。
浮梦道:“别看。”
“这是你母亲旧宅。”
“人活着最重要。”
他看向她,她声音很轻。
“我会记得。”
这就够了,有些东西不能救回来,只能记住,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
崔逢青没有再说,他们隐入东山祠路时,白鹿巷后方火势骤起。御前司以为烧掉的是旧臣巢穴,却不知真正的证人名册、废证诏残页和蘅氏断发已经离开。
这场逼宫,以火收尾。
但火烧醒的,不止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