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鸢抿紧嘴,她重重点下头,回握住于奶奶的手,“于奶奶你放心,我一定把孽障钟岘擒拿归案,让他给你道歉!”
交代陈晋去喊来习常春后,习鸢似一阵红色飓风,顺着钟岘逃走的方向,跑下了楼梯。
...
漓城这座滨海小城市,腊月冷起来简直要命,穿再多再厚的衣服,蚀骨的风也能打在肌肤上,更何况他现在仅仅穿了件毛衣,棉袄和围巾都没带。
但钟岘始终倔强地在雪地里走着,死活不肯往后看一眼。
走啊走,走到后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他好冷,四肢似乎正渐渐失去知觉。
可他依旧不愿意停下,也不知道在跟谁在较什么劲。
路灯发出橘黄的暖光,依稀可见天空中有如棉絮般的白状物在轻飘落下。
今夜的街道很安静,所有店铺全部紧锁关门。
可同时又很热闹,耳朵里不断传来欢声笑语。
“爸爸你快看,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哇!是一条蓝色领带,蓝色是爸爸最爱的颜色,轩轩记得。”
“嗯!爸爸喜欢吗?”
“喜欢,轩轩送什么爸爸都会喜欢。”
“只送给爸爸呀?妈妈没有吗?妈妈伤心。”
“妈妈不伤心,给,这是给妈妈的。”
“天哪!是妈妈最爱的红色围巾。哦轩轩真贴心,快过来让妈妈抱抱。”
“爸爸妈妈,你们这次回来能不能待久一点?轩轩好想你们。”
一层玻璃之隔,却隔出两个世界。
玻璃之内是温馨的一家三口团圆。
玻璃之外是孤寂的钟岘一人。
所有的欢闹都是属于他们的,与我毫不相关。
钟岘咬住嘴唇,眼底兜着一汪泪水。
他也好想爸爸妈妈。
他也好想爸爸妈妈能抱抱他。
呼——
钟岘抬起头,望着天空。
团圆之夜,连月亮和云朵都不“工作”。
“为什么不出来?”
钟岘嘴巴一瘪,眼泪夺眶而出。
分离时爸爸妈妈告诉他,如果想他们了,就抬头看天空,当天空出现月亮和浮云的时候,就表示着他们也在想念他。
“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我?”
“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寒风吹来,钟岘脸上冻得发疼,又因为哭过有泪水,脸紧绷紧绷的,难受得很。
钟岘吸了吸鼻子,缓缓蹲了下去,蹲在一个漆黑狭小的角落,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双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干涸的枯井一般。
不知道过去多久。
一道亮眼灼目的红色像土匪,像强盗霸占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讨厌这个人,就像她讨厌他一样。
她勇敢、天真、聪明、可爱,有着爱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喜欢她的朋友、老师。
她什么都不需要去渴望,因为她本身就拥有了一个世界。
钟岘眼神阴鸷。
他不明白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她什么都有,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他羡慕,他嫉妒。
他讨厌习鸢的耀眼。
讨厌习鸢的自信与明媚。
因为他根本做不到和她一样肆意地活着!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为了爸爸妈妈工作的安全,也为了他的安全,他必须东躲西藏。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脖子被柔软的毛围巾勒住,鼻息之间萦绕的是淡淡甜甜的荔枝味。
钟岘愣住。
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面露出厌恶,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围巾,不愿与习鸢说一句话。
奈何习鸢的力气不比他小,犟起来也是能气死人的。
钟岘身子被那条破围巾死死箍住,身后就是习鸢。
她长得比自己高了近半个脑袋,正俯视他,嘴角带着讥讽:“钟岘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你有本事跑啊。我告诉你,栽到我手里,你死定了!”
钟岘牙齿都要咬出血了。
他奋力挣扎,却毫无用处。
一片雪花落在钟岘的鼻头上,渐渐融化成水。
他昂起头。
脑海里想的是,如果死在毒贩手上的人是他,不是小仔,该多好。
他不要这样的生活。
世上人千千万万,却没有人真的爱他,需要他。
泪从眼角滑落,却没有丝毫温度,就像那片雪花落到他鼻尖,有谁能证明它曾存在过呢?
没有人。
...
“我干什么要你管?”
钟岘音调不带一丝起伏,眼睛空洞无神,他命令习鸢:“放开我。”
习鸢冷嗤:“说要管你?别自作多情。是于奶奶要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