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影顿了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阵沉默。

“去哪？”

落叶叠秋雨，怎么也是萧瑟的气氛，我吸了吸鼻子，为了冲散心底的情绪，故意将音调拉长：“当然是回家啦，你知道的，没有玄微珠，我原本就是要回家的，现在又碰上了元星，我更没理由在这呆着了。”

“挺好。”他说。

他是个伤害元星的坏人，我对自己说。

不，他是个好人，另一个声音喋喋不休。

两股声音在我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

又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

“白天的事情吓到你了？”

我刚想摇头，又听他说：“我本意是……你们回到涂山之后短时间内别再出来，元星的事我会告诉绥……红尘妖君，让他做主，你们何时启程？”不等我回答，他抢道：“天高水长，我看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不如明天一早就出发。”

“还有你的珠子，你别担心，不消多时，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丝毫不停顿，接着说：“尺玉的事情你不要管，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万事总有我在，你不要去冒险。”

奇怪，刚才还惜字如金的人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半点不喘气。

绥绥有个诨名叫做红尘之主，寓意他游戏风尘，超然物外，实际上是他自己封的，觉得自己仅仅是涂山之主不太霸气，便挑来拣去一个听着格外有逼格，但实际上什么也不是的封号，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认识绥绥我不意外，可以说任何在妖界有名气的大妖都认识绥绥。

一切都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除了这个观雨的妖精，他到现在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觉得我应当有很多话同他说，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在我脑海中游动，激荡，散开，归于脑海深处的平静。

大抵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缘分，我这次出门挑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什么事都被我弄得一团糟。

“我们是朋友吗？”我说。

一道长长的闪电劈下，他的身影被歪曲拉长，延伸到我脚下，我抬抬脚就能踩上他的头，没来得及行动，那道闪电消失在目之所及。

暗淡的蜡烛隐藏在我身后，鬼使神差，刚才没抬出去的脚往左移，我的投影便出现在了那消瘦的背影上。

他犹豫的时间很漫长，间隔在两个雷声之间。

“不是。”他说。

甚至没有偏头，语气平淡，像是在拒绝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一道白光闪过，我踩上脚底的影子，将重心放在脚尖，狠狠碾上两下，匆忙搬运食物的蚂蚁，不幸被我踩扁，昏死两秒，又挥舞着肢体爬起来，重新寻找食物。

“那圆方呢？”我又问。

这次他回答的很迅速，“不是。”

对于这两个字我没有丝毫意外，圆方曾经对我说，柳眠对我似乎有所不同，我听信了他的鬼话，觉得柳眠必定把我们当成了朋友。

现在得到他的亲口回答，免不了心底有些小失落。

不过没关系，他不把我当朋友，我却实打实地把他认作朋友。

不过，下次再见到圆方，我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柳眠是个冷心冷性的，如果他在圆方面前说不把他当朋友，圆方可千万别当真，实际上这人帮起忙来毫不吝啬。

他要是嫌弃我们拖累，大不了下次见到他，就当作不认识好了。

我猛然想起来我在幻境中没问出口，一个万分关键的问题，“圆方去哪了？”自从出来以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在安家的那时候我还答应他给他买好吃的呢。

“他比你先一步出来，说是领悟到了他师父交代给他的事情，具体去到哪里，下次见到他可以问他。”

那就好，我原本还在担心拖累他，没想到阴差阳错，他因祸得福。

下次有空我一定邀请他来涂山坐坐，涂山上有酒有肉，美味珍馐不知几何，保证圆方满意。

我问：“不知道圆方去哪了？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很快，”他动了动耳朵，专心致志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还有缘分，很快有再见的那一天。”

我无声笑了笑，能交到这两个朋友很开心。

诗情画意，秋雨落叶，这些东西向来为人间凡人所唱和的东西，可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再寻常不过，只是每年可见的四时之景。

更不懂他们在书中说的，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

他们说秋雨代表离别，柳眠著于秋雨中又在想什么呢？

几滴雨水卷入风中，打着卷飘入屋檐下，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是绮丽纤秾的画卷。

庭院中传来的争吵声打破了和谐的景象，两位撑伞的少女急匆匆闯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