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瞎了我喊他那么多遍,提起来青女,人自然而然就醒了。
我心里又是一顿唏嘘他对青女的感情果然不一般,仅凭一个名字就能让昏迷不醒的人瞬间醒来。
他仰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待看清眼前的状况,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将我带离幻境。
距离很远,森冷的秋风从我们之间的距离吹过,掀起鬓角的碎发,冻得我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柳……”眠你好了?
我正想上前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被他周身的森冷摄住,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不同于昨日的愤怒,是濒临破败的绝望,身体僵直,瞳孔微睁。
房檐上谁家的狸花猫偷猎回来,踩着玻璃瓦往下跳,高傲地摇着尾巴转入拐角。
空留下满院了无生机的落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秋天过了大半了。
我站在原地,把手揣进袖子里,跺脚驱散刚才幻境中的骇意。
难不成是想起刚才在幻境里对我所做的事情,觉得丢脸了吗?
不像,他所表现的明明是害怕。
可他又能害怕什么呢?
自古神开天辟地以来,天地之间便生出了三界——仙、妖、人,传闻几百年前仙界和妖界争斗不休,为孰正孰邪大打出手。
妖吸收天地灵气,修天地造化之力,自然不肯屈居于仙界之下。
于是这场浩劫旷日持久,几乎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妖族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少数大妖来支撑接下来的场面。
这其中,当属妖皇相柳撑住了妖族这杆大旗,以一己之力力压众妖,铁血手段镇压反对者,促成了和仙界的友好相处。
从那日起,妖皇为了重振妖族,便十分注重人才选拔。
依照相柳的习性,像柳眠这样能掌管妖法司的大妖,术法修行皆是上乘,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不为过。
他会害怕什么呢?
真是他走火入魔才导致刚才的情况发生的吗?
我想上前查看他地脉象,又惧怕地只能原地打转,满腔疑问无处可说,我憋屈地骂了他一声:讨债鬼。
旋即捂住嘴,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恩人,万不该几次三番地骂他。
仿佛是印证我心中所想,天空一道惊雷,闪电划破长空,照亮面前人灰暗的脸庞,浠沥沥的小雨接踵而至,顷刻间将我重头到脚淋了个湿透。
雨越下越大,圆滚的雨珠冲向我的眼睛,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远处有一棵紫竹,在一道道石破天惊的响雷中显出斑驳的影子,滴滴答答,雨水将它打弯,忽明忽暗,那竹叶渐渐掉落在坑洼的泥水里。
我站在原地踌躇,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人,在把他扔在这里和劝他一起躲雨之间犯了难。
按照道理说,以他今时今日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就该把他扔在这里好好淋雨,冷静冷静。
但是……算了。
我拉起来他垂在身侧的手就往屋里跑,好在这个人脑子虽然坏掉了,腿还算听话,默不作声跟我躲到屋里避雨。
屋子不是我那间屋子,要比我那间屋子宽敞得多,我进门径直跑到里间脱下湿透的外衣,见一张雕花大床上搁置几床被子,也顾不得过问这间屋子主人的同意,抱了一床给柳眠披上,又拿了一床较为单薄的把自己裹起来。
秋雨带着寒气,须得捂一捂才能将寒气逼出去,不至于感染风寒。
“滴答”
“滴答”
我顺着地上的水痕往回看,柳眠既不像疯了也不像傻了,眼神清明,只是抿着嘴不愿意说话。
听雷声阵阵,我摸索到烛边火石,关上窗户,刚刚点燃第一盏灯,屋里的其他等就跟着亮了起来,跳动的红色火苗,多少驱散了心中寒意。
我看向帮忙的人,见他不再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紧了紧被子道:
“我知修炼到你这个阶层颇为不易,不知道多少次九死一生过来的,在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小妖眼中,十分钦佩。可自古修炼有舍有得,过于急功近利,倒对自身进益不大好,下次修行最好还是有人在你身边护法,免得出什么岔子。”
我一番话将自己都感动了,扭脸看向一旁嘴唇苍白的柳眠,他除却对我笑的表情有些僵硬以外,也算恢复了正常。
勉强从喉咙里倒出一句沙哑的词句:“我记下了。”说完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身上的棉被。
上面绣着喜庆的双喜图,一双交颈鸳鸯游荡在湖面上,旁边还应景的多出两株兰草。
拿的时候太着急,没仔细看,别是把人家的新婚床被拿来了。
人被逼得急了就会潜力无限,我这么一着急,猛然想起来自己会法术这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把拿人家的被子整理干净,放回原处。
等我收拾好回来的时候,柳眠又变成了那个巍然不动的妖精,落在四四方方的门框里,身前是风雨飘摇,身后是红烛摇曳,唯他遗世独立,视若无物,眼神忧思往远处眺望。
“柳眠,”我有些不忍打扰他,心里掂量掂量,有的话非说不可。
他没有转过身来,轻轻“嗯”了一声,参杂在细雨里,让我有一丝的难过。
“我要走了,以前答应了你的事我暂时还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