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妖君气质非凡，不知妖君是哪一族举荐上来的？”

绥绥曾教导我说，这夸人也要拿捏住技巧，分人不同，说得话也就不同，比方说东山头上长相粗犷的黑熊最喜欢听人家夸他英武霸气，又比如山脚下盘踞的那条碗口粗的蟒蛇精最喜欢人家夸她苗条妩媚。

也就是说一个妖他没有什么就最喜欢别人夸他什么，如果你能寻到他身上让你称赞的地方就把他往天上夸，如果你是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他能让你夸赞的地方就闭着眼睛选取一两个好词语来往他身上套，十有八九也是不会出错的。

诚然在我看来这位妖君气质与别的妖君不尽相同，如果这殿中无故起那么一阵风来就能把他吹走，我还是要夸的。

那位妖君先是瞥了我一眼，随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换了个姿势，由原来的跪坐变成了直接坐在地上，奈何他的衣袍太过于宽大，在外人看来就是他的衣裳飘动了几下。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我掉了下巴，拿出衣袖里绥绥为我准备的零食连吃了好几个。

“在下榛楛，白鹿一族。”他好似对我的揣在衣袖里的丹药感兴趣，看在丹药的面子上淡然地回了一句，又说：

“这种补药平常吃几颗没事，但不要多吃，吃多了伤身体。”

我呆愣的点点头，他只一眼就看出了我吃的是药丸，看来修为比绥绥还高，我这心下紧了紧。

又听说相柳极为重视白鹿一族，我心下又紧了紧，没想到我身边就存在一个隐形强者。

我咽了口吐沫，发现举荐一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几分棘手，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妖君好高深的法力。实在令人佩服！”

也不知是我的夸奖起了作用，还是榛楛妖君看出了我的窘迫，开口多了几分安慰的意味：

“你不用害怕，纵然你妖力不济，长相也不出挑，万一妖皇他老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我干笑了两声，不再回答，在心里记下，榛楛妖君着实是个没文化的妖，今后要少与他来往。

我这厢刚打定主意不再开口，榛楛妖君却来了兴致，不动声色地往我身旁挪了两分，问我：

“我竟瞧不出来你是个什么形状的妖，莫不是用了什么法器？”

于是熟悉的尬笑再次爬上我的脸庞，在我上这婆娑殿之前绥绥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教旁人看了我的原形去，这里面牵扯出来的秘密等我报了恩回涂山，他在与我分说。

虽说我自认为原身长得差强人意，不至于吓到别人，但一想到绥绥对我的照拂，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坚定不移地回绝所有来打探我原身的人。

榛楛也不追问，自换了其他话题，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们这里，便跟我抱怨道：

“这妖皇陛下也不知道做的个什么势，生了一副什么样的容貌，好好的一个举荐，被他给做成了凡间皇帝娶小老婆的模样。”

我诧异，原来人间的皇帝娶小老婆是这种模样。

人山人海的妖尽数跪在大殿上，千姿百态，像我与榛楛妖君还算好的，有好些妖族喜爱人身与原型相结合，使得本来就一言难尽的长相更加雪上加霜，远远望去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看这种情况，人间的皇帝那也是挺辛苦的。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附和他才能使他找到认同感时，一抹黑色的身影走到了大殿上，只听脚步声逐渐清晰，一双黑靴停在了眼前进步的地方。

不满的声音响起：“怎么搞成这样，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装腔作势。”

榛楛这句吐槽，这个白眼简直翻到了我心里，我跪了这般时辰，他来得着实有些晚了。

众妖又稀稀拉拉的坐下，我才透过人群看清了大殿上相柳的模样，剑眉星目，英俊潇洒，还如以前我初见他那般模样，只不过身上的伤早已经养好，也看不到那日我恍然间看到的温润模样，眉目间满是威严。

高台上有一装扮花哨之人正在高声宣告着些什么，大概是些唬得住我们的场面话，我听得更加瞌睡了。我的位置往前也不落后，垫在中间，缩一缩身形，上坐上之人不仔细瞅也是注意不到我的，我便大大方方的与榛楛妖君继续前缘。

我没话找话说：“今日这来了许多厉害的妖君，不知道有哪一位是榛楛妖君仰慕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这大殿上没有一位妖配得上我仰慕，都是些入不了眼的，若论仰慕，我只一位，早些年在战场上一站出名的将军阴源，一画出天地，大道至简，才是真英雄罢了。”

我问:“你既仰慕于阴源将军，又原何要来这婆娑殿。”

“为了家族，身不由己罢了。”榛楛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落寞起来，不情不愿地扯出一个苦笑来。

由使我才知道，原来别人不是想不来就不来的，这婆娑殿上的人有许多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