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灯光泛着冷凝,在这孤寂的夜里,萧寒握着卧室外的门把手,触手生凉。
他在想,该不该强行进去呢?
林殊怀着这样的负面情绪进去,真会让他们越来越远。
心脏像是酸梅汁的蓄水池,荡荡悠悠,缓慢的酸涩,溢满了整个胸腔,直至哽咽在喉头。
他滚动喉结,凝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欲下压门把手。
屋内的呜咽声传来。
穿透门板,刺入萧寒的耳膜,透入他每一分肌理,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后悔,犹如洪水,冲击全身。
不该的,他不该对她说出这么狠的话的。
他手微微颤栗着,松掉冰凉的门把手,颓然的跌坐回沙发。
双手肘撑着膝盖,手插入发丝里,撕扯头皮,然而这点痛,抵消不掉头脑的痛。
情绪这个巨兽,开始撕咬他的脑神经,剧痛无比。
他眼里充满了红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盯着地面杏色的瓷砖,如置身烟雾之中般扭曲变形,失去了焦点。
是他,是他害得林殊如此痛苦。
夜色透光蓝色的窗帘,透了进来。
林殊跌坐在门边,脸埋进双臂间。
夜风太亮,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用手拭去脸上的泪珠。
身体内宛若狂风暴雨后的平静,带着震痛的·虚脱般的平静。
嘴角咸咸的,她咽下口中的咸涩。
她把下巴抵在肩头,目光空洞的盯着深棕色的地板上,思绪却像野马般奔腾。
真的吗,她是个卖的,就没有资格有情绪了吗?李建那家伙,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威胁她!她偏要!她要誓死捍卫自己工作的权力,决不妥协!大不了分手!他萧寒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这么对我!
翌日清晨,林殊用冷水扑脸,抬头。苍白的脸,披散的黑发,显得那双眼冷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波澜不惊的枯井。
她开门出去,看到萧寒坐在餐厅的背影,他的背微微弓着,看着像被抽取胫筋骨般颓靡。
他扭头,眼神带着奇异的光彩。
“快来,快来吃饭。”
语气又急又快速。
林殊皱眉,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怎么有点过于兴奋了——似乎有点不正常。
她坐到萧寒对面,萧寒的表情,仿佛是得到了世界上最最欣喜的孩子。
手臂在桌子上方一划。
林殊定睛一看,琥珀色的眸子骤然一缩。。
零食,各种各样的零食,摆满了全桌,甚至,桌子地下,都有好多,堆积如山。
她抬头看萧寒。
萧寒的眼神飞速扫视周围的一切,像是一台高速的扫描仪,贪婪的捕捉所有信息,却没有任何聚聚焦点,给人一种无法停留的躁动感。
“林殊,这些是给你买的,要多吃点,长得胖点,知道吗?”
他的语气过于快速,林殊觉察到了他严重的疯癫,木讷点头。
萧寒是怎么了,林殊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内心隐隐的担忧,如蜗牛爬行,缓慢爬上皮肤,浑身冰凉。
萧寒拿起一袋巧克力,想要打开,然而越是慌张,越打不开。
他高高举起巧克力,要往地上砸。
林殊连忙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隔着长袖的衣料,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皮肤是冷的,他的手在颤抖,是无法控制频率的颤抖,速度很快,快到足以让人崩溃。
林殊眼眶一热,鼻头酸涩,她垂下长睫,看向萧寒。
萧寒好看的上扬眼,和她对上片刻,飞速望向其他地方,地面,桌子,空中,上方,就是不敢看她。
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皱了皱眉:“呵呵,我连袋子都打不开,这······真烦!”
林殊哽咽,伸手,轻轻的摸着他的脸。
他的眼,仍然在飞速转动,无法聚焦,不敢与她对视。
林殊小心的说:“萧寒,你看着我?”
她呼吸都轻了,她祈祷,是自己多疑,是自己胡思乱想。
然而,萧寒一愣后,试着与她对视,而后又飞速扫视周围一切,就是不与她对视。
一个真相,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真相,浮出水面。
心里酸酸胀胀,萧寒似乎,不太正常,他到底怎么了。
也许是她目光太过炙热,仿佛要扒了他的衣服,萧寒抖动的手,拿掉她的手,他把痛苦的脸,埋得低低的,飞快站起来。
林殊下意识后退。
他不敢看她,直接冲到门口,打算开门。
后来,似乎又想到什么,冲到林殊面前。
林殊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溢满疯癫。
萧寒喋喋不休:“你,你不会走吧?”
林殊闪烁着流泪的眼,摇头。
萧寒觑他一眼,点头的脸,写满疯癫,飞速冲出门去。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林殊突然想到,不能让他一个人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