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它们身手敏捷,一口一条鱼呢!”
阵阵笑声从船头传来,流风抬眼看去,一对璧人立在朱栏前,他们各自披着玄、白二色金丝大氅,十指相握,甚是亲密。
江川冷哼,“这祁王果然风流,传我们过来,还不忘美人相伴。”
“快别说了。”流风连忙低声制止,他微微垂眸,因站在祁王身旁的那个人不是一 一,而略显失落。
“二位在此稍候。”
信使交代一句,把人留在船中央的雕窗前,便匆匆走过去禀告。
“王爷,流公子他们到了。”
话音才落,女子急急转身,步摇轻晃,发出玉响,她笑着便要跑过来,被楚珩拉住。
“你慢些,这是船上。”
流风呼吸一滞,眼眸紧盯,“她的眼睛,为何这么像……”
“怎么了?”江川不解地看去,在看清女子的容颜时,强烈的熟悉感袭来,他却一时想不出是何缘故。
“流风,江川,你们近来可安好?黎叔的腿伤好些没?”
江川又仔仔细细打量女子的样貌,忽然满脸惊愕,“你是一 一?你这个样子……”
楚珩将人往身边揽了揽,“王妃在茶庄叨扰数月,有劳二位了。”
“王妃?祁……祁王妃?”江川彻底呆住,瞪着眼睛一时语塞。
流风默了半晌,感觉心口犹如被虫子啃咬着,极不舒服。
苏泠见状,内疚更重,“对不起,不该隐瞒身份骗你们。”
“是本王给了王妃不好的印象,她才会逃去市井做生意。王妃并无恶意,还望二位见谅。”
楚珩的解释,倒是令人信服,江川从错愕中平复,流风则失神地说了句:“殿下言重了。”
苏泠侧头看向楚珩,“王爷,可否让我与流公子单独说几句。”
楚珩戒备地看了流风一眼,唇边随即勾起笑,“当然可以。共事数月,茶庄又遭此横祸,王妃一定有很多话想说,那江少侠就留下陪本王喝茶吧。”
“啊?”江川局促地杵在那儿,看着苏泠和流风一前一后进了屋里,曼帘从两侧归拢垂下,他无奈地转身随楚珩去了一旁露天茶台。
看着江川如坐针毡,楚珩玩味一笑,“江少侠,你我会面虽然屈指可数,可次次令人印象深刻,本王想起初见时......”
江川顿时臊红了耳朵,“王爷莫要提了,在下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
楚珩执起茶杯回应道:“请......”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楚珩抬眸看去,只见伯庸神色匆匆地走过来。
“江少侠慢用,本王去去便回。”
江川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伯庸,“王爷请便。”
楚珩走至船尾,停下问伯庸:“发生何事?”
伯庸凑近低语道:“苏庭有变,郑仁被擒。”
“那老狐狸素来谨慎,是何缘故败露?”
“苏庭下令封锁了消息,我们的人几经周折才打探到,郑仁前不久收到一封密信,信里称苏蒙掌握了他勾结林荀的实据,他铤而走险对苏蒙下手,反被瓮中捉鳖。”
“密信?”楚珩蹙眉思忖,神情复杂,“能让郑仁深信不疑,必然是林荀的亲笔书信。苏泠曾从书房拿走一本折子,上面有林荀的字迹,难不成是她所为?”
“眼下该如何是好?”
楚珩握拳道:“一旦郑仁罪名坐实,苏泠势必暗中对付林荀,到那时,不止她会有危险,恐怕连我们的筹谋也要付之东流。传消息过去,穷尽一切法子除掉郑仁,永绝后患。”
伯庸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船屋里,两人对坐桌前,苏泠倒了一杯茶推到流风面前。
“我......”
流风忽然抬眸,沉声道:“所以你就是苏国公主,萧阳甘愿舍命相护之人,如今的祁王妃。”
苏泠黛眉紧蹙,期待又不安地问:“你真的是萧阳的同胞兄弟吗?你原本的名字呢?”
“萧熠。”那个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第一次被人问及。
流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和他实为一胎所出,只因一句合必伤分则生的卦言,他们便将我送离。若非要分出对错,那便是我比他多了一块胎记,母亲难以取舍之际,选了我。”
“竟是这样......”苏泠看着流风支离破碎的眼睛,顿时双目盈泪。
流风故作轻松地笑笑,“既然王妃已明示身份,想必日后不会再来茶庄,也好,流某也正欲关店离开,今日便当辞行吧。”
苏泠怔住,连忙追问:“为何突然要走?”
“只是有些疲惫,想四处走走,走累了,也许会回苏地。流某此生注定颠沛流离,回不了萧家,也入不了祠堂,萧阳不在了,卦言已不作数,只盼落叶归根,此生足矣。”
“你别这样说,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能让你和萧将军团聚的......”
“你不必为我伤神,如今我只想寻一处安宁。”
难过溢出眼底,苏泠无奈叹息,“日子定下了告诉我好吗?我送你出城。”
流风没有作声,半晌,他满眼挣扎地看着苏泠,忽然问:“若当初那个借口是真的,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
“对不起,我......”
热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泠亦在心底对萧阳说出了那句:萧阳哥哥,泠儿要往前走了。
那一问,流风豁出了所有的理智,听到答案的那刻,他仿若雨打的浮萍,飘零易碎。
“我明白了……”他笑了笑,落寞而苦涩,“那便祝王爷王妃白首齐眉,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