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船划过幽幽河面,在码头停稳。一行人走下船,领头者仪态不凡,帷帽遮面,跟在他身后的四人,形貌魁梧,杀气逼人。
他们刚迈上水边台阶,候在马车旁的仆从随即迎了过来,“是属下办事不力,惊动了少主。”
夜风拂过垂纱,露出文承锦冷峻的侧脸,“我若不来,贵妃娘娘怕是要把西鎏山庄搅个天翻地覆。”
侍从惶恐,俯身认错:“属下该死,请少主责罚。”
文承锦拂了拂衣袖,朝男子斜睨一眼,“你们一路乔装,没被跟踪?”
侍从拧着眉思忖片刻,而后回道:“谨遵少主吩咐,此次行事万分小心,绝无暴露的可能。”
“不觉得蹊跷吗?“
文承锦目若黑潭,盯得人心里发怵。
“属下不解,请少主明示。”
文承锦的目光攀上远处的城楼,又回到掌心把玩的暗器之上,“此处是何帮地界?”
侍从回道:“楚地以白庭山为界,北风雨,南擎凰,此处乃是擎凰阁地界。”
文承锦眼眸一凛,“在他们眼皮底下打探竟然毫无动作,只有一种可能:调虎离山。”
“如此说来,人在轩城,属下这就去拿人......”
“且慢。”文承锦唇角勾出诡笑,“既然高人引我们来此,不妨喝杯茶再走。”
当晚,擎凰阁在泉枝镇的分舵主被西鎏山庄的人绑了。
幽暗的屋子里,冯骁头朝地、双眼蒙着黑布被悬吊在梁下,他一挣扎,登时暗器袭来,直直穿透他的虎口,血溅了一地。
他咬着牙低吼道:“何人绑你冯爷爷?敢在擎凰阁的地界动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文承锦闭眸侧卧在帷幔后面,他摆摆手,手下颔首领命,迅速从火盆里抄起了烙铁。
铁具碰撞发出声响,脚步一步步逼近,冯骁使出蛮力挣扎,“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敢绑人,不敢作声,难不成是一群缩在壳里的王八......”
滚烫的烙铁嵌入胸口,冯骁嘴里的诟骂成了惨叫,“要杀......要剐,给老子一个痛快!”
依旧是无人回应,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冯骁想,若是江湖寻仇,必然杀之而后快,使这种阴招,莫不是另有所图?
“谋财还是害命?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冯骁的语气软下来,一阵窸窸窣窣传入耳朵,像是布料摩擦声,有人朝他走来,步子很轻,不同于方才施邢之人。
“你们擎凰阁背后的主子是谁?”文承锦将白玉刀柄抵在冯骁的喉结上,“想清楚再答,我若不满意,在这里烫个窟窿,你此生休想再开口。”
“自然是阁主。”
冯骁话音刚落,脸上挨了一烙铁,疼得他吱哇乱叫,“分......分舵向来只听令于阁主,真的没有旁人!”
“夜很长,慢慢想,想不明白也无妨,左右你身上还有许多好肉,有的消遣。”
文承锦冷笑着转身,短刀出鞘折出寒光,他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刻起了木雕。
没一会儿,冯骁脸上血肉模糊,不等他昏过去,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砸过来,刺骨的寒意渗入伤口,简直生不如死。
呜咽声淹没在喉咙里,他哀求道:“我......我只知阁主在轩城云烟阁布有眼线,至于他们如何往来、做了何事,我真的不知情,你们杀了我吧......”
文承锦动作一顿,狐笑道:“轩城云烟阁?看来是条大鱼。”
“少主,此人如何处置?”
“沉江。”
雅致的庭院里,侍女们围在花间施肥,小狗楚老三滚了一身泥巴,撒了欢地往素心腊梅树下跑,被苏泠一个箭步拎了起来。
她皱着眉扯出楚老三嘴里的玉簪花,嗔怪道:“这么好看的花被你踩倒一地,楚老三,罚你不许吃午膳。”
楚老三哼叫两声,眼巴巴地盯着它的主人。
苏泠顿时眼眸带笑,嘴上却说:“撒娇也没用,走,先去沐浴。”
和煦的阳光倾洒在矮矮的木桶上,苏泠将澡豆抹在粘着黑泥打了结的狗毛上,细细地揉搓着。楚老三眯着眼睛仰躺着,很是享受。
“这小狗真是人精,旁人给它洗,它跟个活泥鳅似的,非扑腾一地水不可。主子一出手,它立马老实。”
幽然说笑着,动作飞快地换了桶净水,端起污水要往外走。
一转身,瞧着楚珩进了屋。
“王爷回来了。”
楚珩微微颔首,朝苏泠急切地打量,见她把白缎浴巾铺在腿上,抱起楚老三裹住,轻轻地擦拭着。
“府上这么多人,何须你亲自动手?”
楚老三闻声从浴巾里探出脑袋,凶巴巴地吠了两声。
楚珩沉着脸扯下大氅往椅子上一丢,“听懂了,就回你的狗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