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直觉心口发闷,无力地闭了闭眼,“你不必忧心,禁军在茶庄并未搜出私币,他们暂时被羁押在大理寺,一切要等赵乾归案才能定夺。”
“如此说来,还有转机。”苏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落,可一想到黎叔,又担忧起来:“黎叔年迈体弱又伤了腿,你可否打点一二,让他少受皮肉之苦。”
“别说大理寺轮不到我插手,即便我能插手,眼下昭王正借着我与赵乾在溪苑会面大做文章,这个时候出手,不是自送把柄吗?”
“是我思虑不周,没能……”
“你不是思虑不周,而是所有和流风有关的事都比我重要!”
楚珩忽然打断她,眉间刚刚化开的不悦,又迅速凝成一团。
他苦笑一声,续道:“也许不该怪你,谁让他生了一张和萧阳那么像的脸。”
“你如何得知这些?”苏泠猛然抽回手,有些慌乱地攥紧裙摆。
“还记得那场马术吗?你一向机敏,却在流风面前大乱方寸,那是你第一次提到萧阳。后来我派人去苏国打探,看到萧阳的画像,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萧阳为你豁出性命,你忘不了他我认了,可流风不过与他长得相像而已,为何也比我重要?”
苏泠眼眸一震,她没想到楚珩会生出这么大的怒气,楚珩的感情仿佛湍急的水流,总让她感到茫然无措。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对我情从何起?又喜欢我什么?”
情从何起?楚珩也问过自己,是初见时她将自己认作毛贼大打出手从此结成冤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画像时便被她倾国的容貌所吸引?亦或更早时从细作口中听到她的趣闻就认定她是特别的?
他说不清,这世间只有一个苏泠,他想要她。
楚珩愣了半晌,回过神说:“喜欢若能言明,那便不是喜欢了。苏泠,我心悦于你,只有你。”
苏泠呼吸一滞,她觉得自己仿若浮萍一般,不由自主就卷进了楚珩的柔情蜜意里。
她避开楚珩炙热的视线,逐渐冷静下来,“我对流风并无私情,他于我而言重要,是因为他是朋友,是......”
“是什么?”
萧家极力隐藏的秘密,要不要告诉他呢?苏泠内心举棋不定,面露难色。
“我说过,你可以信我。”楚珩拉起她的手,极尽温柔。
挣扎褪去,苏泠的眸子软下来,她还是选择坦诚以对,“流风是萧氏之后、萧阳的同胞兄弟,虽然他还未亲口承认,但太多太多的巧合,绝不会有错。萧阳因我而死,萧夫人丧子病重而去,即便豁出性命,我也绝不能让萧家再出事。”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远离这场棋局?
楚珩满腹担忧,极力克制着,“放心,我会竭力护住亦云茶庄,可你要答应我,绝不再以身犯险,不止是我,还有你的父王,他可是日日都在牵挂你。”
“父王……”苏泠嘴角轻颤,眼泪落了下来。
楚珩抬手为她擦泪,“他派使臣给我带了信,信中提到你儿时的趣事,还说你最喜欢画雪,嘱托我带你去看轩城最美的雪景。你可知他为何要派使臣传信?”
“我……我明白。”苏泠止住呜咽,接着说:“公开传信,他是不想朝臣猜忌你。”
“没错,他待我尚且如此,何况是你?他希望我善待你,盼你周全,莫要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楚珩一把拥住苏泠,体贴地说:“待风波过去,我陪你回苏省亲如何?不如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的父王和母妃。”
怀里人突然僵住,倏地从他的臂弯逃离,楚珩连忙追问:“你不想回去?”
苏泠摇摇头,眉宇间忽然变得凝重,“母妃她不在玉城。”
“不在玉城?”楚珩自认对苏泠的一切了如指掌,却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苏泠的目光穿过轩窗,攀上皎洁的玉盘,“我母妃是将门之后,一生志在沙场,与父王的联姻将她困在皇宫,而我的降生直接把她推入深渊,她变得更加郁郁寡欢,直到有一天,甚至不再见我。父王说她自私,可我知道,她只是病了,她是草原的鸟,不该困在笼子里。再后来,母妃消瘦得整日卧床不起,父王寻尽名医也束手无策,只好放她出宫。”
楚珩很是不解,“可我听闻苏王和庆妃伉俪情深,经常一同赈灾和施粥。”
“父王顾忌皇家和曹氏的颜面,于是便找了一个与我母妃相似之人继续扮演庆妃。”
“原来如此……”楚珩唏嘘不已,“那你母妃可曾回来过?”
“没有。”苏泠回眸看向楚珩,眼底是道不尽的哀伤,“我常常在想,若一日碰见她,我该说些什么?可不管说什么,总归是没有恨的。”
“你还有我。”楚珩眼眸颤动,倾身凑过来吻她。
“别亲,很丑……”
“怎么会?”
楚珩笑着,一滴吻落在红肿未消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