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洛魂守在伊伊榻边,听着她平稳悠长的呼吸,鼻端萦绕着药草的气息,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得以真正松弛。
不知不觉间,他竟也睡着了,睡得格外沉实,连梦都未曾侵扰。
所以,自然不曾发觉夜里给他盖上薄毯的老妪。
翌日。
天光微亮,洛魂醒转,身上的薄毯便滑落下去。他下意识地捞住了毯子,静默片刻,随后拍干净灰尘,便叠好放去了一边。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反应速度已经变快了许多,换作从前,这毯子肯定是要掉落在地的。
屋内分外安静,老人们似乎都已出门,只有他与伊伊在此。他方探过伊伊的额间,感觉不到太大热度,烧约莫是基本退了下去,由此心中也安定不少。
没过多久,伊伊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看了看陌生的屋顶,侧头便见到守在一旁静心修行的洛魂,轻唤了一声阿兄。
洛魂立刻惊醒,见到伊伊睁着眼看他,喜上眉梢:“伊伊,你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伊伊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阿兄,这是哪里?”
“你先喝口水,阿兄跟你说。”
说着,洛魂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递给伊伊,便将她陷入迷糊之后的事况与她说过一遍。
“原是如此,阿兄,我们遇见好人了呢。”
伊伊捧着杯子,轻轻笑了起来。只是身子骨似乎还是有些虚,气力不太足,笑容也便有些勉强。
但洛魂心知她是真心高兴的,漂泊许久,如今总算有个歇息之所。
以前在河头镇上,那木匠虽说收拾了间棚子给他们暂住,洛魂也的确很感激,没要工钱帮木匠做了许多工。但不得不说,棚子本就不是该住人的地方,遮风挡雨还算勉勉强强,但要说安宁稳定,可远不如正儿八经的房子。
现在,有人愿意收留他们,便是最大的幸运。
兄妹俩决定,也应为这老夫妇做些事才是,最起码不能愧对这救治与收留之恩。
不多时,老妪回返,发觉伊伊醒转,亦是高兴不已:“小女娃醒了就好,感觉如何?”
“一切都好。”伊伊乖巧答道,随即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却被老妪轻轻按住。
“娃儿,不必多礼。先把身子养好。”老妪温声道,皱纹也挤成了最慈蔼的模样。
“谢谢婆婆与爷爷的收留。”伊伊仰起小脸,认真道。
“谢什么,救下这么乖巧漂亮的女娃儿,也是我们的幸事。”老妪乐呵呵地道,“娃儿饿了吧,老头子去镇上买鱼了,等他回来做鱼汤给你补补。现在先喝点粥吧,暖暖肠胃。”
说罢,便带着洛魂去舀粥,并带着酱菜一并当作早饭。
粥是由数种粟米熬成,不算稠,但米汤也分外有滋味,再加一小碟腌酱菜,泛着诱人的咸香。
伊伊接过来,小心地吹了吹,才送了一小口到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袋,那暖意便由此蔓延到四肢百骸。当即,小丫头的脸上便泛起满足的红晕,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有多久没有安稳吃过这样一顿热乎的饭食了?
其实不算太久,但有些日子,会在经历时显得分外长。哪怕有阿兄陪着,也只是感觉好过许多,却并不能减短那些时间的分量。
而洛魂在旁默默看着,见伊伊小口喝粥时那微微眯起眼的餍足神态,心中既是温意又是酸涩。
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伊伊跟着他啃野果、吃野菜、喝生水,辛辛苦苦得来一顿肉食,却也做不得尽善尽美,只能果腹,却不能说是多么美味。
一念至此,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绝不能再让伊伊受冻挨饿!
这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坚定,如同最深处的烙印,刻入骨髓。往后,也应当拼尽全力,为伊伊挣得一方屋檐下的安宁。
而当伊伊用餐以后,洛魂抢着去洗了碗筷,没让老妪起身多忙活一趟。这是他的自觉,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这种完全能自己做的小事,自己来就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屋内大门与院门相对,在屋内便能瞧见院外人的来往,便见到老翁提着两个竹篮回来。其中一个湿漉漉的,篮底赫然躺着两尾还在翕动鱼鳃的鲫鱼,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另一个则是装着绿叶菜,估摸是早上在菜地里摘的,依然鲜活翠绿。
“小女娃能坐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