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人的狼吞虎咽不同,听南始终细嚼慢咽着,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谢阳看出来了,于是心底的不安感无端地再度占了上风。
他按捺下那怪异的第六感,碰了碰听南的手背,哑声问听南怎么了。
听南转过脸来,那一刻,他如汪洋一般的漂亮眼睛里有无数复杂的情绪涌现,但又在看清谢阳那张脸的瞬间,就重新把那些复杂情绪藏回海底。
“没事。”听南扯出一个笑脸来,继续给谢阳夹菜。
谢阳却不信,注视着听南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开。
听南忽视不了谢阳那灼热的视线,于是抬眼看人,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能对自己那么坏?”
像是抱怨,又像是发泄。
只是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听懂。
赵西他们在埋头苦吃的时候,虽然也觉察出了当下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也识趣地没有贸然开口,打算把战场留给小情侣自己。
谢阳虽然也曾短暂地联想到了此时此刻大概在实验室里过得并不好的谢渊,他的心口也因此“突突”地跳动了两下,有些心悸,但他又很快垂下眼睑地冷静了下来。
他想:听南又不知道谢渊的存在,怎么会提到对方,大概只是在气他昨晚没照顾好自己,才引来的高烧。
于是他伸手,说的是服软的话,却只起到了一个火上浇油的作用。
问就是听南差点忘了:谢阳不珍惜的人岂止另一个谢阳。哪怕是对待他自己,也是如此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听南很想这么质问谢阳,最终却只是继续一言不发地给谢阳夹菜。
谢阳虽然没什么胃口,但面对听南倏地阴云密布的表情,还是往嘴里塞了不少。
俗称:装乖。
最终还是听南先开口喊的停。
听南不忍地别开脸,说的是:“吃不下就别吃了,刚养好的肚子,别再撑坏了。”
谢阳闻言,想宽慰对方“没有的事,不勉强”,饱嗝却先冒了头。
于是谢阳识趣地闭嘴,放下碗筷开始收拾桌面。
一顿各怀心思的饱餐后,赵西歪在床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慨自己好久没吃过那么饱,还那么好吃的饭了。
“料理包无敌!听南万岁!”他举起双手喝彩了两声。
听南不同于以往,只皮笑肉不笑地冲他弯了下嘴角,没怎么搭腔。
饶是神经大条的赵西,此刻也看出了听南情绪不佳。于是他自以为了然地开口:“谢阳这不是没事了吗?你别再不开心了。”
他见听南仍是兴致不高地不回应,又有意投其所好地补充:“我甚至感觉谢阳这烧退了之后,胃口都好了,比平时吃得多多了,因祸得福,该高兴才是。”
从0到1,可不是看起来吃得比原来多多了吗?听南暗自腹诽。
但他自知这话不该和眼前人说,于是他坐在床沿,只问对方:“中午的饭好吃吗?好吃的话,明天中午我去看看能不能问那个监管者再借一下电。”
赵西不懂其中的小九九,满脑子都是“又能加餐了”,自然是举着双手双脚地表示赞同。
第二天中午,谢阳原本想跟着听南一起去大厅的,却被听南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谢阳若有所思地听着听南的理由从“你才大病初愈,还需要多休息”,过渡到了“现在外面还有限制令,不让多人在大厅聚集”,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和他有关,但听南却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谢渊的那张脸。
然而他很快就自我否定了。他想,谢渊怎么会来。
一是昨晚他就会和听南一起用上试剂的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二是按照那些“丧尸转换人”的说法,谢渊眼下应该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那些“暴力分子”才对,恐怕是分身乏术,暂时没空管他们了。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谢阳迫切地想要弄明白听南忽然“性情大变”的原因,却又不愿意做让听南觉得心烦的事,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目送听南拎着各色食材出了宿舍门之后,将目光投向宿舍里的其他人。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在我生病的那个晚上,你们知道都有谁来过这个宿舍吗?”
其他人不知道谢阳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事,只当他是好奇地如实告知:“也没谁,就两个监管者。”
谢阳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于是有些讶异地挑眉:“两个?”
“对,两个。”对谢阳毫不设防的赵西干脆地肯定道,“当时听南看你高烧不退,别提多着急了。但他又得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没办法,只能派我出去找人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