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
我写了封遗书藏在柜子里,
不过我胜利了。
宽大的病号服套在时温寒的身上,像是一个小朋友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厚外套裹在病号服外,里里外外都是空荡荡的,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从厕所出来。
时温寒有些委屈地噘着嘴,省力气地拖着腿走来,“我现在又饿又渴,我现在就想躺着进手术室。”
她术前需要禁食、禁水和排空,温时寒昨天晚上亲眼看到护士将禁食禁水的牌子放在床头,为了让她不总想着吃喝,他们一家人轮流来照看,吃完饭要漱口保证她闻不到一点饭香,喝水都要出去再喝。
“快了,还有一个小时。”温时寒看着坐在床边的时温寒,自己的心中有点紧张,“采访一下即将进手术室的小朋友,你现在什么心情?”
医生之前跟她说过开胸手术成功率很高,只要好好恢复就没事了,时温寒对此坚信不疑,“算是比较平静,想当年数理竞赛的题目都没有难住我,这个肯定也不会打败我。”
提到数理竞赛,时温寒有种莫名的失落,全国比赛在她躺在医院的期间过去,她没能参加,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吸了一口气,“这个打不败我,那高考也不在话下。”
时温寒被通知需要脱光时,脸霎时间就红了,虽然是在床单下脱,但赤裸的肌肤和床单接触的感觉也很奇妙,进到手术室和手术台平齐,护士在绑着她的手脚,医生在旁边跟她说着注意事项,“不要害怕,这是防止你术后醒了难受拔管子,术后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可能会谵妄,你要记住一起奇怪的感觉都不是真实的。”
一直都害怕的留置针也是不管她疼不疼就扎上了,“大口吸。”时温寒吸了两口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在ICU醒来时,眼前是黑暗的一片,没有开灯也没有窗户,术前就没有喝水的时温寒只觉得十分口渴,想要移动,却发现手脚依旧是被固定着的。记得医生说过术后不能喝水,她试图用口水解渴,可是嘴里插着管子,十分难受。
不知道中途睡了多少次,时温寒再醒来时终于拔出了嘴里的管子,护工阿姨为了几口粥,她硬生生地吞下,强忍着呕吐的感觉,不知不觉又睡着了,直到睁开眼就看了床边的温时寒他们,她知道她终于出了ICU转到病房里。
术后睡得觉几乎是她后面几天的全部睡眠,全身酸痛,身上还留有几根管子,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苍白的脸上的小表情,衬得时温寒更加委屈,随着麻药药效的减退,时温寒逐渐感觉到胸口的疼痛,仰面躺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还不如不做手术呢,不做一点都不疼。”
但她睡觉每一次中途醒来都能看到在一旁的温时寒,他会上前来问她怎么了,时温寒问出了一句话,“温时寒你是不需要睡眠的吗?要不你躺上来替我睡一会儿。”
可能是之前睡得太多了,时温寒后面几日常常失眠,一觉只能睡到一两个小时就要醒一次,伤口疼、伤口疼完她只要一动就疼,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温时寒搀着她扶着医院的墙壁缓慢移动,气得时温寒又哭了一遍,“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气得吹了一下腿,结果伤口又开始疼了,她没办法接受自己连走路都需要有人搀扶,走几步就喘。
站立十秒钟,时温寒的眼前开始眩晕,她搭在温时寒手臂上的手颤抖得厉害,世界天旋地转,双腿像煮熟的面条,根本支撑不住已经很轻的体重,整个人像漏气的人型气球下滑。
温时寒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是半抱着将她稳住,大部分重量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又刻意避开她胸口的伤口,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畔,“深呼吸,时宝,慢慢来。”
从回到病房的那天起,时温寒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小朋友。
那是一种心理上的退行,不受控制。身体极度的虚弱消磨了她所有的坚强和克制。一点小事就能让眼泪决堤,一直输液的手背肿了;想吃的水果医生说不能吃;夜里伤口疼得睡不着,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甚至没有任何缘由,只是感到一阵灭顶的无助和委屈,眼泪就自己流了下来。
时温寒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尤其是当有人在场的时候。她总是慌忙地别过脸,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温时寒从不说什么,不问她为什么哭,也不说别哭了这种苍白的话。他只是沉默地递上柔软的纸巾。
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安静,不是在看书,就是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偶尔会出去接电话,但很快回来,他总能精准地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时温寒会耍起小脾气,温时寒也就依着她,哄着她吃药的时候就会叫她“时宝”,一来二去,“时宝”成了他们两人之间习以为常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