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德拉好窗帘，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向欣坐在走廊的藤椅上，对着电话那头长吁短叹，“仔大仔世界，你好好跟他谈，千万别动手，如果实在改不了这毛病，就找个人安定下来……什么代代相承、千秋万代的，真有那个时候你都化灰了。你都这岁数了，老伴不找，如果连儿子都留不住，天天拼死拼活赚钱图什么呀？为了你娘家的叔伯兄弟丰衣足食？还是为慈善事业奋斗终生？退一万步说，你只是多了一个儿子孝顺你而已……”

谁家不是一地鸡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赵淞那小子跟家里出柜了，对象竟然是他姐夫，简直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狗血程度堪比网络小说。相比之下，赵敏德觉得自己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小巫见大巫罢了。

听母亲权衡利弊时三观端正、逻辑清晰、理智在线，赵敏德暗喜：既然她这么开明，不如趁热打铁，把事情说开，以后就不用委屈安生走后门了。

“妈，跟娟姨聊天呢？”赵敏德带上房门，“走，下去看看我给你带的特产……”

煲汤达人向欣看着一箱子的海味干货，打不起半点精神，话还没说，她先叹了一口气，“唉，这个世界怎么了！赵淞太不让人省心了，好不容易复读考上大学，结果呢，不但跟男的约……瞎闹，”她憋了几秒，愣是没好意思说出那个"炮"字，“还闹到家里去，跟姐夫好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他姐命苦，难产，儿子保住，大人没了。谁知才一月不到，她最爱的三个男人，老公、弟弟和儿子组起了新家庭……我的天！” 向欣一拍大腿，“你娟姨一开始找我诉苦时，我这火呀蹭蹭往上冒，差点把签好的合同给撕了，幸好你爸拦着。后来你爸劝我，我劝美娟，来回聊了几十回次，才能心平气和面对这件事。”

向欣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感慨又无奈，开了电视，看的是儿童频道，煮了茶，端着品的却是个空茶盏。

赵敏德笑着换下她的空杯，“瞧把你愁的，我们说个轻松点的事吧。”

向欣心不在焉道：“说。”

“妈，我谈恋爱了。”

向欣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长得怎样？哪里人？家里干嘛的？别是在国外认识的吧？只要不是洋妞，什么都好说……”

她自己把自己说兴奋了，脸上愁容一扫而空。

“嗯，不是外国人。妈，没想到你这么开明，居然劝娟姨顺其自然，支持赵淞。” 赵敏德斟酌好出柜说辞，正要展开话题——

“当然不支持！但一个是她亲儿子，一个是她女婿，闭门一家亲的，她能怎么做？撵赵淞走舍不得，赶走女婿等于赶走孙子，更不行！怂恿她棒打鸳鸯是万万不能，万一把男人们逼急了跑路，剩美娟孤独终老，我岂不成了罪人？”向欣分析得头头是道。

赵敏德试探着问：“所以，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儿子身上……”

“没有如果！”向欣板起脸，严肃道，“安慰人的话，能当真吗？我只希望美娟宽心罢了。赵淞又不是我儿子，他爱娶谁嫁谁我管不着，但你，想都别想！”

她警告性地瞪了赵敏德一眼，“你最好别惹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否则我非给你抽断腿，看你还怎么出去乱搞。”

赵敏德一阵心寒，干了一杯滚茶，差点烫掉舌头。

“你看你，喝个茶都毛毛躁躁的！”见震慑效果达到，向欣神色稍缓，语气温和下来， “德仔啊，你跟赵淞没什么事就别联系了，免得受他影响。他学习一团糟就算了，还不学好，跟男的搅和在一起算是怎回事？白长了这么俊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儿子，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我儿子更俊，成绩又好，欢迎交换生回国哦，快别提人家了，跟妈妈说说你的好事。”

赵敏德的一时脑热，被向欣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母亲开导闺蜜时，像深夜电台的知心姐姐，温柔体贴；可轮到自己儿子，却秒变秋风扫落叶，冷酷无情。

果然，通情达理的永远是别人家的母亲。赵敏德不傻，面对这样的大型双标现场，只能避雷为上。

见儿子扭扭捏捏，向欣又说：“带她回家吃饭好了，就这周，时间你们定。”

赵敏德含糊其辞道： “再说吧，人家不一定有空。也没什么好看的，普通人一个。”

“不对啊，看你刚刚眉飞色舞的得瑟劲，肯定有故事 ……嘘，开门声？！”向欣竖起耳朵。

赵敏德满脑子都是方才向欣的话，什么都没听到。

“咔哒”，这下赵敏德也听到了，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后花园！”向欣神经紧绷。后花园栅栏上的铁艺门没上锁，倒不是因为防盗意识淡薄，而是围栏本就只有半人高，居心不良的人一翻就进，加锁太多余。但此刻有人开了门又关上了，那就不太寻常了。母子两人都在家，赵华强在邻省，快递和外卖也不会从没有门牌号的后门进出。那么……是谁进来了？或者，是谁出去了？

向欣二话不说绕去后厨查看，赵敏德紧随其后。母子两人在花园转悠几圈，没发现异常。

“妈，别神经质了，邻居保姆常带推婴儿车出去湖边溜达，可能是邻家的铁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