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变成“回忆”,爱却已作古。
如果用向景的口吻来评价他就是:玻璃心,矫情。
病房里,许淮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数着点滴,当数到第3029滴时,门开了,他偏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没来得及细看,视线就模糊了,一滴水倏地滑入耳鬓。许淮赶紧望回输液架,以噙住满眶的热泪。
他全身裹得像木乃伊,只露出五官,日思夜想的人来到床前,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安生以为会听到许淮痛哭流涕的忏悔,但他只是静静躺着,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而许淮,他以为安生一定恨透了自己,却不知道对方早已放下。
昔日爱侣,相对无言。
时间在一滴滴落下的药液中缓缓流逝。赵敏德轻敲房门,小声说医生来了,示意安生该走了。
“小生,”许淮还是开了口,被浓烟熏过的声线粗粝又沙哑,“你还会来吗?”
安生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如果你配合治疗,我下月还来。”说完,大走离开。
电梯口,他们遇见了上楼的许小鸥,她一改悲悲戚戚、于心有愧的回避态度,拉着小生,就笔录的情况问长问短。
“小生,别告许淮,妈妈求你了……许阿姨求你了,好不好?他生病了,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不会伤害你的。这样,你跟警察说是意外,就说是喝高了。”
“意外?他差点烧死我们!”赵敏德忍无可忍道。
许小鸥眼泛泪花,执拗地望着安生的眼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没了许淮。这孩子跟着我,命太苦了,要是他小时候能过上你那样的好日子,也不至于憋出这病……”
到这一刻,她还认为那只是一场善意的、“ 为你好”的安排。
安生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晦暗不明:如果你没把我送人,让我跟许淮像真正的兄弟般共同成长,就没有后面的狗血戏码了!
他以前不想认这个妈,以后,大概也不会认了。
安生迎着她热切的眼光,冷冷地说:“抱歉,在警察那边不能瞎说。他不止纵火,还绑架了我。”
“叮”—— 电梯门再次开启。安生刚迈进去,还没站稳,就狂戳关门键。
许小鸥整个人晃了一下,挡在门前,“不,许淮不会杀人放火的!小生,小——”
“许女士!” 走廊尽头,护士从病房探出头,“您终于来了,医生在等您签字。”
顾及病房里的那位,许小鸥这才没继续纠缠安生。
电梯门紧闭,缓缓下行,赵敏德拽下安生的手腕,他的指尖还死死摁在“关门”的红键上。
赵敏德明明记得安生在派出所时,压根没提“纵火、绑架”这些字眼,他交代的原因是:火灾是许淮精神失常所导致的。
“你怎么……”他不解地望着安生,不知该不该问。
"让她恨我吧。"安生轻声说,"我恨她,她也恨我......这样才公平。"他不愿亏欠许小鸥,哪怕是情感上的亏欠。
是非对错,他不想追究了。不是为了宽恕,而是为了结束。双相情感障碍是无法根治的,终其一生,顽疾缠身,已是对许淮最大的惩罚,精神卫生中心,已是牢笼。
这是供重症患者进行长期的、封闭性治疗的疗养院。他们经过一层的活动大厅时,安生突然驻足,远处麻将桌上,一个女人正眉飞色舞地推倒面前的牌,她干枯瘦小却精神亢奋,在一群病号服中格外显眼。
安生在玻璃窗前踌躇了一阵,走向护士站,指着麻将桌上大杀四方的女人,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我可以探视安秀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