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笑声一片。
向景掩笑回话:“没事,你德仔师兄清唱也行。”
前排立刻响起整齐的起哄声,“清唱!清唱!”
向景朝灯光组打了个手势,舞台灯光突然变暗,只剩一束清冷的追光,如月落深潭般落在赵敏德身上。当第一句歌词响起时,整个操场悄然安静。
安生的反应跟向景一样:这是清唱?假唱吧?
台上声线浑厚低沉,穿透夜色,直抵人心,宛如陈奕迅本尊亲临现场。
安生发现赵敏德握话筒的姿势变了,不是在KTV里夸张的表演式唱法。他左手虚拢成屏障挡在唇前,带着细小的气音,仿佛在人耳边讲故事,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恰如其分,婉转动听。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茫茫人生好像荒野……”赵敏德深情地望向安生。
安生单手托腮,抵着惊得快掉的下巴,原来这小子会唱是真的,会演也是真的!那他在KTV整的那出是为了跟我 ‘平分难堪’吗?用得着他多事?又不是我男友!
“来123,”身旁的几个女生齐声喊,“德仔师兄,再来一个!”
安生好像又懂了,德仔师兄能跟兄弟共患难是真,为讨女粉欢心卖萌献艺也是真。他哼笑一声,这精分作风,太赵敏德了。
安生此时的感觉,就像饮料瓶上广告语写的那样:微醺。
他眼神朦胧,看着赵敏德从光芒四射的舞台上款款走来,一路上顺手接过几支玫瑰,最后得意地站在安生面前求赞,“怎么样?”
“花不错…..你纵容他们去摘,不怕园艺系的师姐撕了你?” 安生的语气似夸又似嘲。
赵敏德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说不定是师姐们特意为我种的呢?”
“不要脸!”安生挠了挠领口,晚风清凉,他身上却浮动着一丝燥热。他把冒着凉气的汽水瓶贴在脸上,有小水珠淌过那截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
赵敏德盯着那滴水珠滑落的轨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别过脸,佯装生气,“上次配合你跑调你说我不要脸,这次好好唱还说我不要脸。我在你这儿,就从来没有脸过。夸夸我会死啊?”
“……唱功还行,就是歌不中听。”安生讨厌以父慈子孝为主题的歌曲和故事。
“哪里不好了?你没看到刚才台下的热烈反应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开个唱呢,超拉风的。”赵敏德说得有板有眼,“挑容易引起大家共鸣的歌目准没错,谁没学过骑单车,谁没摔过跤?”
“我学单车就没摔过跤。”安生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刚开始时,我爸坐后座当辅助轮,车身一歪就用腿撑住;等我慢慢熟练了,他就在后座绑上一根又粗又长的竹竿。侧倒时,横着的竹竿会抵住地面,怎么都摔不着。”安生从不提过去,今晚不知怎的就说了出来。
这样的亲子时光,在邵家,唯独他一人享有,姐姐们只有眼馋的份。那时,邵志峰对儿子的溺爱,几乎到了极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难怪!我爸只会说‘摔着摔着就会了’。你爸对你真好。”
“嗯,以前是挺好的。”
赵敏德记得他爸过世了,惋惜地说:“可惜了。”
“其实他在不在都一样,后来,他不喜欢我了。” 温馨的片段太久远,取而代之的,是最后那段让人窒息的家庭生活,父子的目光不再有交集,父亲的眼里不再有儿子。
“为什么?”赵敏德终于问出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在他眼里,安生一向安分守己,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别的消遣,骨子里甚至带着点畏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惹父亲厌弃的淘气包。难道是因为那次被大头虫诬告的事?不至于吧,后来不是都澄清了吗?
“我……”安生欲言又止。
“没事,我就是顺口一提。”赵敏德从不强人所难。
安生很少谈及家事,聊姐姐还好,可“爸”和“妈”一出口,往往只有一言难尽的沉默。赵敏德虽好奇,却不忍揭人家伤疤,过了的坎,依旧是坎,再回首难免伤感。
赵敏德再次强调:“别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可我想说。” 安生酒意渐浓,脑袋有些昏沉,他支起手肘,双掌插入发际,连额上的疤痕外露都浑然不觉。
安生低头看到瓶中吱吱冒泡的“苏打水”,借着一首《单车》的余韵,将尘封多年的往事,毫不设防一一细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