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刻,丝丝血迹逐渐析出,慢慢溢满刀口,最后呈溃堤之态,随着手腕涓涓流出,连串的血珠滴到脚下的草席上。
看到鲜红的血色,慕昭愣了一下,而后鼻尖猛地一酸,一滴泪不自觉从眼眶掉落。
她忍不住笑。
清和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她流血的手腕,半晌,眼睫微微翕动。
“你想死。”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像是突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想留下我一个人。”
说着,抬手撕开自己的袖袍,一个箭步走到慕昭身边,强制着抬起她的手,低头包扎伤口。
“你问过我了吗?”
“我不允许……”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抓住,慕昭下意识想挣开,却又被狠狠拽过去。
清和死死控制住她的胳膊,用力缠住伤口,不想看见一丝血迹,声线忍不住颤抖,脆弱无助。
“我不想一个人……”
“清和?”慕昭叫了他一声。
清和没有回应,只是梦魇一样给她缠着伤口。
慕昭抬眸看向他。
清和的睫毛很长,此时颤个不停,仿佛极为害怕。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慕昭一手按住他还想包扎的手,清和感觉到她的碰触,立刻顿住。
“我就站在这里,并没有离开。”
闻言,清和缓缓掀开眼睫,此时慕昭才看清他眼底一片红晕,像是悲痛到极致。
清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启唇,“慕姐姐。”
“是我。”
清和低头看了眼两人相交的手,轻轻抽离,神情恢复自然,“这件事,不要告诉江劝。”
“哪件事?”
话落,慕昭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如果说刚认识的清和眼神呆滞无光,那现在的他则是像幽潭一样静谧危险。
“慕姐姐,”清和唤了她一声,“你我不应该是敌人。”
慕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清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时已无波云诡谲的神色,眸色纯粹,“慕姐姐,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记得一辈子。”
慕昭对他说过很多话,她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哪一句。
不过清和完全没有想提醒她的意思,看了眼她被紧紧缠住的手腕,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地牢恢复安静,慕昭目光落到那个还立在桌子上的火折子上。
它的光实在微弱,怎奈黑夜太黑。
星点萤火,便如扶光耀眼。
——
清和离开没多久,慕昭被带回之前的房间。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江劝破门而入,直奔她而来。
“你给清和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又是去地牢看你,又是替你求情?!”
说着,忍不住抬手掐住她的下颌,仔细打量她,目光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眼睛,越来越气。
“我看你当真是个妖女!”
下完结论,江劝气恼的松开她。
慕昭没搭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伤口掩在衣袖之下,旁人并看不见,“曦光之血,我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给我谈条件,慕昭你好大的胆子!”
“你先听一听我说的这个条件,再选择答不答应。”慕昭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理智,“新族势壮,旧族旁落,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你这里虽然固若金汤,但说到底守不如攻。”
“如果一味僵持,那便与终日不见天日的地下鼠蚁无异,待到冒头之时,就是成为天上飞鸟爪中之物那日。”
江劝听到她暗讽自己是见不得光的鼠蚁,下意识就伸手掐她。
慕昭迅速起身躲开,走到离他最远的地方,语速加快,但声音依旧平缓。
“既然洞府上面就是鬼市,魔君为何不将自己的势力慢慢渗透进去,这样做一来可以更迅速的得到新族的动向,二来也能缓解军队粮饷吃紧的问题,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江劝不屑的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这么好骗?你是江不渡的人,说出的话真的很难令人采信。”
“我家世代经商,我没有什么出挑的品质,但是有一点,我自认不输旁人,”慕昭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江劝手边,“那就是识时务。”
“如今我落到你手里,凭我凡人之力根本逃无可逃,那就意味着只要我活着一日,就要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一日,我之所以说出那些话,也是想要让自己活的轻松一些,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何时会死。”
“你若还是不信我说的,”慕昭叹了口气,“那就去问问你的文臣武将们,看他们是否对我说的有异议。”
江劝眼睛盯着她,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半晌,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到手边冒着热气的茶杯里,“你说了半天,也不见你说你的条件,拿我寻开心?”
“我的条件很简单,让我在这里开商铺。”
“什么玩意?”江劝倏地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