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告解会上沾染的寒气随着他的动作扑散到雪莱面前。
外面是冬天，冬天好冷啊。
可神父的笑一下便吹散了严寒。
能坐上教廷神官的位置，成为神的使者，季礼无疑拥有一副绝佳的皮囊。
他微笑的时候，雪莱觉得自己如沐春风。
他的指尖蜷起，摸到柔软的布料。
像被烫到般，他猛地缩回手。
“神父，我没有想逃跑。”
“嗯，”扬起的尾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诱导：“那么告诉神父，你想做什么？”
“我想……”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墨黑色的瞳，雪莱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被吸进去了。
他有些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神父时只看到一个背影，无数人簇拥在街道两边恭迎神官大人的到来。他缩在阴暗的巷子里，无人在意他，而现在，神父大人就在他面前，他们甚至如此接近。
这一刻，神的眼里只有他。
他独享神明。
或许是手中的长袍给了雪莱勇气，雪莱忘记了痛苦，第一次产生了妄念：“我……我想被神父拥抱。”
系统的表情倏然裂开：【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还好雪莱及时接了下一句：
“我想成为您的孩子。”
“傻孩子，”季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神父是所有孩子的父亲，当然也是你的父亲。”
“不……我……”
“什么？”
“我想要独一无二的您。”
空气寂静。
季礼叹息一声，用另一只手探向雪莱的脖颈：“你真是一个贪心的坏孩子。”
他的掌心贴住雪莱的大动脉，可以清晰得感受到血液在跳动。
雪莱吞咽口水，恐惧忽然传来。
他想起来了！
神父不相信他，神父说他是老鼠！
他现在是要惩罚他吗？他要掐死他吗？！
雪莱忽然开始挣扎，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轻而易举便挣脱了神父的控制，可他施力过大，整个人都在往后倒去。
迫不得已，他用手撑向地面。
“啊！”
他突然尖叫，掌心摁在了尖锐的瓷片上，来不及撤回血已经涌了出来。
季礼站起身，视线冰冷。
瓷片来自之前喂雪莱喝粥的那只碗，他去告解会时没有清理，现在倒是发挥了另一个作用。
雪莱痛得浑身颤抖。
却听一声“啧”。
他抬头去看。
神父高抬下颌，目光厌烦带着鄙夷：“你弄脏了我的地面。”
“对不起……”
雪莱忍着眼泪，立刻用完好的手抓起衣服下摆去擦拭地面。
他的手好疼，但他不敢去疼。
因为衣服擦不干净地板，他惶恐又不安。
系统开始发善心了：【他好可怜，我都要哭了。】
季礼一巴掌将它扇到墙的另一边，抬脚踩住雪莱要擦拭的地面。
雪莱的动作顿住。
季礼说：“滚出去。”
系统适时飞了回来：【宿主，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原主的下场，你想不想听嘛？】
地板上血迹刺眼，明明才落下，竟然已经凝结成冰。
在雪莱没有反应过来前，季礼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系统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也不觉得扫兴，自顾自读着：
【雪又落下了，这是雪莱·斯科特在卡卡马城渡过的第三个冬天，他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也许他活不过这个冬天，那为什么不趁现在做点什么呢？】
【他用花瓶砸破了那颗总是高高在上的神父脑袋，又将神父绑在了他平时最爱坐的椅子上。】
【一把冰冷的剪刀破开了神父的胸膛，雪莱惊愕的发现：“原来神父你的心脏也是红色的，你的血液也是温热的啊。”】
系统幸灾乐祸：【太惨了，真是太惨了！宿主，我都开始同情你了。】
季礼熟练的捏住它的电子嘴巴：【能查到主角的黑化值吗？】
系统顿时僵住不动了。
季礼嫌弃道：【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因为只要你走剧情，救世主肯定会黑化，所以我没有必要装那种会让我变得臃肿丑陋的检测功能才没有的！】
【哦，所以你给自己装了一根呆毛。】
【……】
系统想起自己的呆毛，系统尖叫：【我跟你拼了，你知道为了装它我花了多少积蓄吗！你这个冷酷无情残忍的卑鄙暴君！】
等终于走到自己的目的地，兰斯洛特的房间时，季礼浑身冒着寒气。
卡卡马的冬日冷极了，他不知道救世主在滚出去时能不能变得聪明点，带上那条被他丢在地上的厚袍子。
但他是一个反派，他不能关心他。
至少不能表现得很明显。
系统问他：【你大晚上来这做什么？】
季礼冷得不想说话。
“咚咚咚——”
他用脚从下面踢着门板。
屋里传来兰斯洛特不情不愿的声音：“谁啊？天太冷了别烦我，今天不营业！”
“是我。”季礼冷冰冰道。
好吧，是他的冤种好友。
兰斯洛特只能爬起来开门，带着他的满嘴骚话：“我亲爱的索耶尔神官，这么晚，你不在你的房间里陪你的小老鼠，难道是准备宠幸我这朵娇花吗？我要配合你一下吗？你喜欢我先喊“不要啊”还是先喊“救命”？或者你喜欢我都喊，再加一句“神官大人求您怜惜人家~嗯~””
迎着季礼的死亡射线，兰斯洛特识趣得给嘴巴拉上拉链。
季礼说：“我需要羊毛绒毯。”
“这种事跟助教们说就行了，他们会为你准备。”
“不，我需要能铺满我整个房间的羊毛绒毯。”
劳民伤财的事影响他对外公正廉洁的形象。
兰斯洛特来此正是为了服务于他。
“哇哦~”
略微停顿后，从兰斯洛特碧绿的眼里闪出兴味的光。
他说：“是为了你的小老鼠吗？”
这可不兴说，但兰斯洛特能猜出来的事别人肯定也可以，比如——系统。
系统警觉：【你真的是为了救世主？】
季礼眸光闪动，庆幸自己选择来找兰斯洛特，而不是助教，兰斯洛特想为他铺满整个房间的羊毛绒毯可比他自己想要方便多了。
季礼不屑的嗤笑道：“我看起来很善良吗？”也顺便回答了系统。
兰斯洛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我会尽快为你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他们聊天站在风口，真是要冷死人了。
季礼点头，兰斯洛特立刻关上了那扇可以通往他挚友心里的门。
系统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季礼又把他抓在手里当球把玩了起来，它忙着抗议就顾不上别的了。
夜色渐深，教会中弥漫上一层淡淡白霜，朦胧了季礼的身影。
系统并没有看到自季礼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
“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可以为……神父……”
“我……我想被神父拥抱。”
“我想成为您的……”
啊……小东西真是太会说话了，每一句都那么的招人心疼。
季礼心想：这根本无法拒绝呀。
毕竟他是这样一个正直又善良的神父，怎么可以拒绝自己的信徒呢？
就算是装出来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