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救。”边长嬴看她一眼,“别哭了。”
小女孩试着深呼吸,发觉控制不住,脸憋得有些红:“不好意思,我自己控制不住。”
话音落下,边长嬴手一抖,忽然愣住了。
“……没事。你站远些,我带它去医院。”他把篮球从网袋里取出,空出袋子,准备把小猫放进去。
“嘎吱——”一声响动,民宿的门开了。
一个穿得花哨的胖女人摇着折扇走出来,扇面遮在鼻前,嫌弃快要破眸而出:“别在我门口哭丧了,你这小姑娘,都说了这猫不是我们家的,非要我出钱治,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胖女人停顿一刹,眯眼一瞧,看见树下多了个少年:“哟,哥哥来了?正好,快把这晦气东西带走。”
边长嬴抬眼:“你弄的?”
胖女人像听了惊天的笑话,哼笑一声:“话可不能乱说!那猫自己往我脚上撞,我轻轻碰了它一脚而已,没让它赔我鞋钱都算好了!”
小女孩狠狠瞪她:“你骗人!你把它摔到地上,还踢了好几脚!”
“啧!”胖女人扇子一挥,“是你家的猫吗?就在这儿嚷嚷?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说着就要赶人。
边长嬴拧眉,对女孩说:“拿上球,跟我走。”
“好。”女孩吸吸鼻子,拍拍手上的灰,抱起滚到墙角的篮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边长嬴抱着小猫走在前面,余光却没瞥见女孩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回头。女孩正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他有这么可怕?
他刻意放慢步子,与其并肩,才发现她身高还不到自己肩膀。“自己来的?”
女孩摇摇头:“和我爸妈一起。”
“迷路了?”
女孩先摇头,又点点头,似乎自己也糊涂了。
边长嬴很不合时宜地想笑,忍住了。
“到前面,我把手机借你打电话……”他眼皮一跳,试探着问,“记得号码吗?”
女孩仰起微微发红的小脸,有些难为情地吐出两个字:“记得。”
“但先不打。”声音细如蚊蚋。
边长嬴没听清:“什么?”
女孩点头,重复:“不打。”
“为什么?”
语气坚定起来:“先救小猫。”
“嗯。”边长嬴点点头,不知为何,又轻声补了句:“好。”
快要走到巷口时,一声急切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夏夏——!”
边长嬴直觉这是在叫身边的女孩,低下头:“叫你?”
被点到名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才乖乖点头。
边长嬴注意到她抱着篮球的手指收紧了。她在害怕?
果然,下一秒,他的T恤下摆被轻轻拽住。女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声恳求:“我们……可以换条路走吗?哥哥。”
边长嬴眉梢微挑,直觉告诉他,最后那声怯怯的“哥哥”是为了增加成功率才补上的。
虽不知缘由,他还是答应了:“好。”
可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巷子尽头的父母已经辨出身形,正匆匆向这边赶来。
女孩急了,语速都快了许多:“哥哥,爸妈不让我养小猫,连摸都不可以。麻烦你救救它,下午我一定跑出来,来这里找你的。我有零花钱,小猫的医药费我出!”
“拜托了,哥哥。”
“我会找你的。”
这个叫“夏夏”的女孩放下篮球,转身朝父母的方向跑去。
她离开后,边长嬴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垂眸看看怀里的小猫,又抬眼望向女孩消失的巷口,皱了皱眉。顾不上脚边的篮球,他抱着小猫直奔最近的宠物医院。
傍晚,边长嬴抱着打好绷带的小猫如约回到小巷。
天色渐暗,那个叫“夏夏”女孩没有出现。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篮球还丢在巷子里。但愿没人捡走。
步入小巷,稀薄的月光落在地面。他在拐角处找到了球。唯一不同的就是,篮球上像是被刻意做旧,抹了几层沙土。
他把小猫轻放在一旁,捧起篮球拍掉细沙。沙粒簌簌落下,下面几块摆放突兀砖块头裸露出来。
边长嬴很轻地皱了下眉,掀开砖快。月光下,目光所及,一个塑料袋半埋在土里。
他先确认小猫还在身边。这才用着砖块小心拨开泥土。
埋藏得不算深,像是怕他找不到,又怕被旁人发现。
边长嬴抖掉袋子上的沙子,解开系口。里面赫然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张小小的便签。
字迹清秀却不失稚气:
【对不起,哥哥。我没有找到你。爸妈临时改变行程要带我回家,我只能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最后却只找到你的篮球。零钱都给你,谢谢你救了小猫。——我是夏夏。】
他将褶皱的纸币一一捋平,倏然发现里面还夹着几枚硬币。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312.7元。
偏偏是有零有整的312.7元。
这小孩,怕是把全部家当都给他了。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一软,涌起一种难以命状的情绪,像被夏夜的海风轻轻撞了一下。
边长嬴哑然失笑。
他偏过头,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小猫柔软的耳朵,忽然做了一个决定:“走吧,我带你回家。”
六月酷暑,傍晚海风轻柔。
那是十六岁的边长嬴,第一次遇到商如夏。
一个为流浪猫哭花脸、却押上全部身家去兑现承诺的,善良又倔强的陌生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