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大概是边长嬴度过的最聒噪的一个夏天。
骄阳似火,风声鹤唳。
表妹柴畅畅仗着厚脸皮,每天自己背着小书包来外婆家,缠着边长嬴辅导物理。边长嬴起初没说什么,给她搬了张椅子放在书桌旁,想着等她写完再统一讲。
谁知,柴畅畅刚写两道题,就扯着嗓子喊:“哥——!”
边长嬴微眯起眼:“喊魂呢?”
柴畅畅嬉皮笑脸:“我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嘛……”
“说?”
“那个加速度单位是啥来着?”
边长嬴:“……”
他接过练习册,蹙眉看了半响:“你上物理课光睡觉了?”
柴畅畅两指一掐,绘声绘色地描述:“……就眯了一小会儿。”
边长嬴朝她摊开手:“笔。”
“嗯?”柴畅畅把自己的笔递过去,满脸期待地会错意,“哥,你是要帮我写吗?其实数学我也不太会……”
边长嬴淡淡瞥她一眼:“……”
柴畅畅默默闭了嘴。
强人所难的事,她柴畅畅可从来不干!
过了一会儿,一张A4纸飘落在她面前。
“背会再写。”边长嬴留下这句话,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关门出去了。
"……"
房间内只剩柴畅畅一人,面如死灰地盯着A4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物理公式,且即将要戳出一个洞。
边长嬴冲了个澡回来,瞥见书桌上的一番光景,额角青筋跳了跳。
原本整洁的桌面,此刻堆着半瓶可乐、两袋薯片,撕开的辣条包装岌岌可危地处在掉落的边缘。而罪魁祸首柴畅畅一手托腮,另只手也没闲着,夹了根黑笔无所事事地转着,正与周公会棋。
他指节微弯,轻叩桌面:“柴畅畅。”
没反应。
“柴畅畅!”他提高音量。
柴畅畅一个激灵睁开眼:“咋了?我正背着呢!”
“给你五分钟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去隔壁书房写。“边长嬴皱眉,”我回来检查。”
柴畅畅仗着她哥不会打她,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哈欠:“哥你去哪儿?带上我呗。”
“……”
边长嬴冷漠拒绝:“不带。”
柴畅畅也就是随口一替,慢吞吞站起来收拾残局,小声嘀咕:“我就说说,也没真想去……”
边长嬴耳力极好,闻言满意点头:“那样最好。”
柴畅畅:“……”
无情。
午后阳光正好,边长嬴背上篮球,骑上山地车朝球场去。
市中心那家篮球馆常人满为患,他出了巷子便掉转车头,骑向仙泉海边那家小球馆。
仙泉海,顾名思义是郊区的一片自然海域。海岸金沙细软,多是外地游客,首选的项目多数是海上潜艇、沙滩排球、游泳。那家篮球馆藏在一片民宿之间,不易发现。据那家老板所说,开馆不为赚钱,就图个热闹。
边长嬴到时,选了靠窗的球架。采光好,视野宽阔,角落也清静。
起先,声响很微弱。他投进一个三分球,篮球滚落到墙根。弯腰去捡时,窗外的声音徒然清晰——是争吵,间隙还有抽泣声。边长嬴蹙了下眉。
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心想不过是段插曲过去就好了,只要不妨碍自己一切都没关系。
他重新专注于运球,哭声渐渐小了。
当时他就在想:大概那……小孩是哭累了。
窗外掠来一阵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毫无征兆地,身后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边长嬴转身,看见一个寸头男为首,领着几个发色各异的同伴运球过来。
一群人脸上似乎写着“来者不善”。他记得,这群人早就在馆里了。
“哥们,观察你好久了。”寸头男用胳膊夹着球,说:“打得不错,组个队一起?3v3,我们缺一个人。”
边长嬴刚要拒绝,这时,窗外炸开一道凄惨的哭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边长嬴敛神,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抱歉,我弟弟哭了。下次吧。”
寸头男反应过来:“好说好说。哄孩子要紧,下次再玩。”
“嗯。”边长嬴微一颔首,抱着球快步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寸头男身后一个蓝毛摸着下巴:“大哥,我怎么觉着……他是溜了?”
寸头男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蓝毛:“……”
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
边长嬴循着声音,找到篮球馆后一家民宿。
踏上石子小径,他在院落那棵古树不远处停下。循声望去,树下蹲着一个穿着花裙子瘦弱的小女孩,看着年纪还小。
边长嬴:“……”
他在心里道了声歉。
哭声没断,女孩似乎在对着大树哭泣。他走近,才看见沙土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猫,腿脚处正淌着刺目的鲜血。
难怪她哭得这样伤心。
“我来。”他把篮球袋放在一旁,腾出手检查小猫的伤。细看之下,小猫右腿的形状不对劲,像是折了。他抬眼,看见树下大石上干涸的血迹,应该撞上去,血流得多了些,看着惨烈,但好在血已止住。
小女孩抽噎着:“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