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在思对上失去神智的魏立，偏头与柳无弦说道。

柳无弦见魏在思的眼中有一丝难言的忧伤，甚至是疏离。她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是点头应道：“嗯。”

刀芸扶着受伤的柳无弦往后走，燕秋银见状赶忙迎上去。

相较之前柳无弦的疼痛已缓解了不少，沈仪安这时一边在为她疗伤，一边告诉她魏在思和他父亲的事。

面前的魏立举着剑，神色漠然。

魏在思知道，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魏立现在不认识他，他已经成了别人的傀儡，或许还沉浸在不愿离开的美梦中。

他还能唤醒他吗？他也不清楚。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彻心扉地追问，魏在思只是朝魏立淡淡地笑道：“父亲，我们好久都未比试过了，不如今日我们就来比一场？”

魏立对他的话不为所动，执剑径直向他劈来。

魏在思反应迅速，拔剑迎击。他不但没有因此沮丧，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盛：“那我就当您应下了！”

“父子相杀的戏码么？有意思。”南宫映站在不远处看戏，还真是让人有点好奇两人中究竟谁会赢。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应下魏立的条件。

魏在思和魏立打得不相上下，看来此刻对方的实力不止天阶，释放也是无色玄力。同时也表明和他打斗的不是他父亲。

“父亲，我可要开始认真了。”

魏在思凝结更多的玄力于听弦剑之上，用他传授的剑招破他的剑式。

他曾在那个落满金桂的院落里看他舞剑，曾趴在屋檐上偷学他教给弟子的招式，曾独自一人在山中将秘诀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魏立逐渐招架不住魏在思的攻击，被逼得连连后退，处于下风。

“父亲，一直止步不前可不行，您要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

魏在思温柔一笑，他的最后一剑，直指魏立，抵在他的脖侧。玄力似无形的绳索，将魏立捆绑。

胜负已分。

正当魏在思欲收剑之时，魏立忽然面目狰狞，体内的玄力喷涌而出，挣脱束缚，瞬间实化为一把长剑，刺向魏在思的心脏。

“魏在思！”

柳无弦大惊，事发突然，她未料到魏立还留了后手。

另一边的南宫映也因此有一瞬的慌神。

魏在思猝不及防，但他距魏立太近，无法避开。身前的实化护盾破裂，长剑逼近，为取他的性命而来。

就在魏在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支靛青色羽箭霎时破开长风，似一只俯冲的鹰，快到让人辨不清。

箭簇刺入魏立的胸膛，带着寒气，让其实化玄力立刻冻结。

魏在思面前的长剑止住，覆上了一层冰霜，离他不过一寸。本应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但他却嘴角抽搐，眼眶发红，不敢朝箭来的方向望去。

因为魏在思意识到，是她来了。

“哟，什么风把清山派掌门吹来了。”

南宫映轻轻勾唇，她见来人一袭雪白纱衣，腰间青色流苏作缀，手持银弯弓。莲瓣发簪挽起乌黑润泽的长发，眉细如柳，而那双眼眸更是冰冷至极。

她正是清山派掌门，莫千忆。立于她身侧的，是她的弟子江问衾。

“南宫映，收手吧。”莫千忆从上往下俯视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南宫映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于是恭敬地言道：“既然您都发话了，我们自当遵从。”

她朝南宫双子使眼色撤退。至于魏立，反正他已经是家主的傀儡了，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回来。

那一箭射中魏立，他暂时恢复意识，清醒过来。他的身体里有三股玄力在争夺，当然他自己那股微不足道的玄力最没有话语权。

莫千忆见南宫派的人走后，抬手将玄力注入魏立体内，帮他暂且压制住无色玄力。

魏立望向她，脸色苍白，他轻摇摇头：“阿忆，不必再为我浪费玄力了。”

因为他知道，存在他体内的无色玄力过强，他无法控制，说不定下一刻又会失去意识伤害他们。

是他贪心，想要得到更多的玄力才中了南宫派的圈套，酿成大错。他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是承载玄力的容器，是刺向无辜修行者的利剑。

而现在，他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莫千忆微微皱眉，听他所言心里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阿忆，再见你一面，已是幸事。”

魏立望向莫千忆，神色平淡、释然，却又带着一丝悲伤。

曾经所有的幸福和忧愁都化作一缕风，不会为谁而停留。就让它们在风中歌唱，在风中遗忘。

“父亲！你要做什么？”魏在思正要上前阻止他，却被魏立用一道屏障隔绝在外，他声嘶力竭地朝他喊道，“爹！魏立！你住手！”

魏立迅速拔出胸前的羽箭，鲜血迸溅，又将箭矢一下插入心口。

絮状的雪从上空飘零落下，轻柔地、无声地。这是今年京城的初雪，来得太迟了。

血滴在纯白的飞雪上，变成了赤红色。

“师父！”徐清匆忙赶到此处，见此景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有好多招式没学会。是她太笨了，要是她能再有天赋一点，要是她能再勤奋刻苦一点……

莫千忆垂眸，她闭上眼。雪粒静静地落在她的肩头，京城的雪比清山的还要冷。

阿立，阿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