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魏在思跟踪魏立被发现后,两人之间便再也没说过话。
魏在思很少待在宗门内,大部分时候都在外行事。天刚亮就出门,傍晚才回门落脚。就算他和魏立在元风门遇见,也是如同陌生人一般。
恰逢京城的玄二阶玄境开启,魏在思和柳无弦他们一同前往,一连好几天都未破境出来,更别提回元风门了。
不过,魏在思想他回不回应当也没什么不同,多一人少一人的区别而已。
他双手枕于脑后,单腿屈膝平躺在屋檐上。望着无边的黑夜和悬在空中的望幽草,他的思绪开始放空。
近来城中怪事频发,接连好几个极玄修行者失踪。虽然魏在思并未怎么关注魏立,但据徐清所言,他的行为举止是有些异常,很难不让魏在思怀疑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而曾经,他的父亲也不像如今这般不思进取、无所事事。在魏在思的记忆中,那时候的他整天沉迷于修炼,几近痴狂的程度。
但当时他年纪尚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金秋叶落,桂花飘香,父亲在院中舞剑,母亲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指尖拾起零落的金桂,清香萦绕,是如此的悠闲和惬意。
魏在思欢喜地凑到母亲身边,轻蹭她的脸颊。
“阿思,回来了。”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玩得开心吗?”
“嗯嗯!和隔壁小白哥哥一起去喂了一只大花猫。嘿嘿,阿思下次一定要带母亲去瞧瞧,那只花猫又大又肥,可黏人了。”
“好,都听阿思的。”母亲应道,她见魏在思的目光被魏立吸引,于是便问,“阿思想跟父亲学剑么?”
魏在思连连点头:“想!”
可承诺终究只是一句承诺,母亲最后给他留下的也只有决绝的背影。
她弃魏在思和他父亲而去,为了她的道。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困不住她,她有着更广阔的胸襟,更远大的志向。她见众生不等、世事不公,她想要匡扶正义、惩恶扬善,因此建立了清山派。
清山派将志同道合的各地修行者收入门下,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迅速崛起,甚至一度比肩有着百年历史的南宫派。
她这一去,几年未曾有过回信。他们知道她消息最多的地方,便是从其他的修行者口中。
“听闻啊,清山新起了一门派,名为‘清山派’,是由八位高手聚集在一起所建,为首的也不过才而立之年。其门派倡导以正义平等扶天下,有好多能人志士都争着前去呢!”
……
“今年竟是清山派拔下了试剑大会的头筹,我瞧着常年霸榜的南宫家位子不保咯。”
……
“你在玄境内见到清山派的弟子了吗?跟南宫派那打得才叫一个激烈,围观的修行者纷纷退让至一边,都不敢动手声张。”
……
魏在思的母亲离开后,清山派建立的头一年,魏立整日茶不思、饭不想,愈加苦研修炼。后来他抵掉院落,和魏在思一起迁到城外缘的废旧武馆,成立了元风门。
起初,元风门也收了不少弟子,魏立亦是尽心传授。
魏在思一日一日慢慢长大,他不会再过问父亲为何母亲还不回来,不会再跑到曾经的家门前,一守便是一整天。小白哥哥家离开了京城,那只大花猫也不见了。
眼瞧着父亲忙起来,魏在思也宽心许多,至少他还有想要壮大元风门的念头支撑着他。
可当弟子们发现他们的师父玄力只有天阶时,纷纷失望离去。元风门日渐衰落。
“就这样还想要胜过清山派和南宫派,我们为何要屈居于这个没实力、没前途的宗门。”
“这不是纯纯骗我们入门嘛。”
……
那些刻薄尖酸的话语入耳,魏立一言不发。他们只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没有天赋,他拼命修炼了大半生也无法突破玄阶。
跟她一样,最终都会离他而去,何必挽留。
门内荒芜狼藉一片,无人清扫,无人打理。魏在思望向父亲落寞孤独的背影,垂眸不语。
他恨她。
可他又如何能恨她?
她给了诸多寒士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条施展拳脚和抱负之路,受众人敬仰和爱戴,他怎能恨她?
只是落下了他和他父亲罢了。
魏在思的眼前又浮现出那株赤红色的花,它绽放在漫漫长夜里,是那样的孤傲和冷漠,仿若就算天崩地裂,它也不屑一顾。
寒意一寸一寸地侵占魏在思的全身,他将望幽草捧在手心,抬手护于两侧,为其挡住冬夜的风。
此时夜已深,魏在思瞥了一眼魏立熄灯的房间,感到心烦意闷,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为何如此,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跃下屋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歇息。
房间内乌黑一片,魏在思点了油灯。微弱的暖光让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就在恍惚间,魏在思注意到桌上叠放着一件衣裳。这衣裳不是他的,他从未见过,看上去像是新的。
魏在思轻轻拿起,是一件质地很好的冬衣,黑领貂毛,布料摸上去柔软舒适。尺寸竟意外地很合他的身。
这莫非是……魏立给他买的?
魏在思撇撇嘴,倒也是知道求他的原谅了。现下这么晚了,明日再问问他吧。若真是如此,他也可以考虑考虑。
翌日,魏在思一大早没见到魏立人,不知他又跑到何处去了。但他还来不及去细想,就听见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是他们动手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藏在暗处,而是摆在了明面上。
魏在思现在要立刻与柳无弦汇合。
“阿弦,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