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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特别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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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秦景臣出尽了洋相。

我受不了了,这个人。赶紧将他送回去吧,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的心该如何是好。

没成想,在花园里,他当着清锳和他的随从的面,用那样轻佻的动作,指尖勾过我的下巴。语气戏谑,眼神却深得像潭,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汹涌的情绪。

我当场愣住,脸颊像被火燎过一样烫。心脏跳得失了章法。

一整晚,我辗转反侧,那个触感,那个眼神,反复在眼前浮现。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他和他母亲给予我的善意和庇护是真实的。我绝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胡思乱想,而让他们被秦景臣记恨、刁难。

怀揣着这个想法,几天后,我狠狠地给了辱骂这对母子的秦景臣一个耳光。

//

今晚,秦景臣罕见地来了我的院子。带着酒气,和一种施舍般的、令人作呕的欲望。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放下手里的绣棚,淡定地看着他:“是要给我施家法了吗?”早在打下那一耳光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缓缓站起身子,“来啊,去拿你的藤条抽我吧。”

谁知秦景臣只是笑了笑,把我扯进他的怀里,压倒在床上。

我躲避着他凑上来的嘴唇,他只能吻在我的脸上:“你喝多了,将军。”我压抑着嗓音中的嫌弃,“如果不是要惩罚我的话,就先歇息吧。”

“阿雁,你是我的正妻。”他抬起脸,朝我喷着酒气,喃喃道,“躲了我这么久,也该尽尽你的本分了。”

我猛地挣脱开来,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要尽本分早就尽了,何必非要今日呢。”我推脱道,实在不想让他靠近我,“不如去找柏娘子,她比我更想尽她的本分。”

秦景臣却笑了,“你远比以前泼辣多了。”说着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强行塞进他嘴里,用我的指尖去触碰他口腔深处某一处的空缺——那里牙龈凹陷,空空荡荡。

“摸到了吗?”他含糊不清地笑,眼神却冷冷地看着我,“拜你今天下午那一巴掌所赐,这颗牙被你打掉了。这下满意了?”

我飞快地抽回手,用力在衣襟上擦拭着那湿漉漉的触感,胃里一阵翻腾。

他没有注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我的举动,上来再次伸出手搂住我,另一只手往我衣衫里面伸去。那张嘴贴近我的耳根:“要是你之前也像现在这样泼辣有劲,我早就睡了你了,”

我想吐。

双手一用劲,强行推开一些距离,将那只探进我衣衫的手拽了出来。

“你若是一年前的新婚之夜这般待我,我或许也就从了你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可现在,你的身子,你的心,早给了柏如烟,何必再来我这里找不痛快?你不嫌脏,我还嫌恶心。”

秦景臣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脸色瞬间阴沉,猛地扑过来,想用强的。

我真的要吐了,然而此刻比恶心更强烈的,则是愤怒。

积蓄已久的力量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我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他小腹上。

他猝不及防,痛哼一声,竟被我踹得踉跄后退,退到床榻最底处,差点摔倒在地。

秦景臣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我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手脚并用从床榻上爬了下来,站在床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将军若还想留宿,妾身可以与你一房同寝,但绝不同床。”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关山雁此生绝不与旁人共用一个男人。今晚,将军睡床,妾身睡那边的卧榻。将军若再用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桌上那把用来剪烛花的银剪。

“妾身虽力不及将军,却也敢拼个鱼死网破。将军不妨试试,看看最后难看的是谁!”

你不是要泼辣吗?我给你泼辣。

秦景臣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决绝悍烈的一面,一时竟被镇住了。脸色青白交错,气急败坏,却也自觉无趣。最终化为一声冷哼,悻悻地和衣倒在床上,背对着我。

我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双手因为刚刚兴奋过度而发抖。

最终我决定还是给他留点面子,没有使唤外面的清锳,自己轻手轻脚去柜子那边抱了一床被子,径自走到窗下的卧榻和衣躺下。背对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想起母亲“顺从”的教诲。我只觉得,压在我身上的这个人,不是夫君却胜似仇敌。我绝不可能让一个屡屡伤害我、伤害我仅有的朋友如祁家母子和清锳的人,碰我一根手指头。

恶心。

//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这一夜,我心乱如麻。祁母那日所说的女人应为自己而活的话,顾清徽说是她允了祁母和离书时的笑意,以及……祁鹤轩……祁鹤轩的身影,都在我地脑中盘旋。半梦半醒间,似乎能听到窗外有极轻微的呼吸声,熟悉得让人心悸。

是幻觉吧?他怎么会来……

第二天,秦景臣一大早便阴沉着脸去了禁军校场,我醒来时床榻上已空空如也。

清锳进来给我们收拾床铺,她看看躺在卧榻上的我,又走近看看床榻上干净洁白的床单,心下已了然。她转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们没说话,但是眼神中已表达万言。

果然,天亮后没过多久,柏如烟那边很快就闹了起来。只因昨晚秦景臣在我这边睡下并且第二天没有一大早就去找她,她就在那边哭天抢地,闹到整个府里都鸡犬不宁。她倒是会哭,哭来了夫君的怜惜,哭走了我的自由:秦景臣不得已又从校场匆匆赶回来安抚她,顺便为了哄她开心转头就给我下了禁足令。

我气笑了。幸好昨夜没让他得逞,否则岂不是要吃双份的亏。

被关在院子里,我无法再去祁母那里说话,心里像空了一块,说不出的憋闷和委屈。祁母于我,不仅是知心好友,更是我在东京城唯一的、类似“母亲”般的存在。和她在一起,我能暂时忘记烦恼,我从没料到过她就是雁门川一带的怀云镇人氏,我甚至能和她的聊天中回忆起许多小时和父母在雁门川的旧事,找到一丝家族的根脉。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沉郁下来,那种无所依凭的孤寂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让人窒息。

“清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去把我那架琴取来。”

清锳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应声而去。那架琴是我的陪嫁,母亲当年请人制的,用的是上好的桐木,音色清越。可自打入这秦府,它便被束之高阁,蒙尘已久,如同我一样,失了鲜活气。

琴被小心地放置在院子里的案上。我指尖拂过琴弦,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陌生的滞涩。我慢慢地、耐心地重新调校琴弦。指尖被弦勒得微微发红,却奇异地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下来。

调好了音,我却并未去弹那些闺阁中流行的、娇柔婉转的曲调。鬼使神差地,我的指尖落下,流淌出的,是记忆中深埋的、来自雁门川的苍凉调子。那是爹爹麾下的将士们,在风沙磨砺的间隙,用粗粝的嗓音吼出的战歌。没有丝竹的柔靡,只有金戈铁马的肃杀,和望不尽边关冷月的孤寂。

我开口,声音低哑,用的甚至是早已生疏的、带着浓重边地口音的方言。歌词粗犷,唱的是黄沙百战,唱的是白骨埋荒,唱的是马革裹尸,唱的是永不低头的脊梁。

“烽烟卷旌旗,血染铁衣寒……”

“孤城落日圆,羌笛声呜咽……”

胸腔里那股积压已久的郁气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随着歌声奔涌而出。

眼泪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琴弦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我不是在唱给别人听,我是在唱给那个曾经躲在父母羽翼下、天真懵懂的自己听。唱给那个穿着嫁衣、满怀憧憬却跌入冰窟的自己听。唱给那个在无数个夜晚默默垂泪、孤立无援的自己听。

琴声越来越急,歌声越来越沉,直到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余音在暮色中颤抖着散去,留下一片死寂。

我伏在琴面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低低地、绝望地呜咽起来。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好累,真的太累了。

“小姐……”清锳的声音带着哽咽,蹲在我身边,把一件温暖的披风轻轻覆在我颤抖的肩上,“我知道您心里苦……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她自己的眼圈却也红得厉害:“小姐,这秦府就是个吃人的地牢,再待下去,我都怕您被他们生生逼死。”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真切地心疼我的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转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院落最偏僻的那个墙角。那里,也许是那里,是祁鹤轩常常翻墙的地方。而他已经两天没来了……

“奴婢说句逾越的话,”清锳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小姐,您就不能……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老爷夫人已经退隐远居江州,指望不上。将军他心里根本没有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还年轻,难道就这样熬到灯枯油尽吗?我……我宁愿看您向外逃,哪怕前路艰难,也好过在这里被一点点被磨死。”

向外逃?

我猛地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清锳。

是啊……为什么我不能逃?为什么我一定要困死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施舍、来践踏?

一股久违的、近乎莽撞的勇气,混合着对自由的强烈渴望,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一把抓住清锳的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又想到了祁鹤轩,是什么驱使他前几次大晚上翻墙来看我的呢?现在他又消失不见,是因为我被禁足他不知道,还是……他也遇到了什么麻烦?

“清锳!”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却掩不住那份破釜沉舟的兴奋,“你悄悄去准备一下,把我从前在家时穿的骑装找出来,要那套深色不起眼的。”

“小姐,您这是……”清锳睁大了眼睛。

“今晚,”我打断她,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决绝,“秦景臣不是在柏如烟那里歇下了吗?我要出去。”

去哪里?不知道。

出去做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先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哪怕只是在东京城的夜色里纵马狂奔一刻,呼吸一口没有秦府压抑空气的自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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