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秦景臣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这个地方能有你什么长辈?我的家人全在东京城内,你的娘家人都在江州,扯谎也要有点证据。”
“我娘不是你长辈啊?!”我眉毛拧了起来看着秦景臣,“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她好歹也是做过几年你的娘的,能不能放尊重点?”
“你娘?”秦景臣一愣,抬头打量了眼前这个质朴素雅的小院半晌,好像被逗乐了似的,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年那个害得我爹名声扫地的破鞋。我说怎么离了我爹之后就找不到她人了,原来在这个穷地方躲着呢。”
听到他说这种话,就算是圣母特蕾莎也会忍不住变成萨达姆做好战斗准备的。此刻我的血压又猛地窜了上来,上前一步刚想冲他挥拳,就被身后的鲍嘉一把拉住胳臂,“老爷就你这身板,你会被他拆了的。”他小声在我耳边低语道。
“你真会给自己挑长辈啊,娘子。昨日才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今日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这野地方来,与这姓祁的母子厮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还有没有半点廉耻?”秦景臣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内,没有注意到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话也太难听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他武力值98我56或者他今天会卸我头盖骨我也忍不住了,正欲一拳打上去:“秦景臣我□□大——”
——“啪!!!”
无比清脆的一记耳光,响彻小院门口这片小竹林。
关山雁脸色煞白,双眼怒瞪,粗重地呼吸着,刚打完秦景臣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秦景臣和他的一堆随从彻底呆在原地,看她的眼神好像看到鱼从水里跳出来会走路了似的。
“将军,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是来看望小时候关照过我的长辈,合乎礼数,何来厮混一说?倒是你,无故跟踪围堵,出口伤人,更侮辱你曾经的继母,这就是你秦大将军的威风?”关山雁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却无比的坚定。
我还有清锳和鲍嘉都愣愣地看着她。
秦景臣是最愣的那个,因为刚刚这一巴掌的力气似乎远超我们所有人想象。他本来就显古铜色的面容上竟然飞快地出现了一层黑里透红的浮肿。而他本人看起来似乎已经被打懵了,眼神中除了发愣之外还有一些迷茫。
“……你在吗?”我在惊呆的同时也在脑中呼唤系统。
“嗯哼?”好长时间没吭声的系统傲娇回应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眨了眨干涸的眼睛,看着关山雁并没有显得很强壮的背影问道,“她的武力值有多少。”
“92。”系统淡淡说道,“这还是她嫁进秦府后疏于训练后的数值。”
我重重地吸气。
其实也不应奇怪对吗,毕竟她的父亲是关老将军,完了小时候还经常被她爹带到校场上玩闹,嫁人前最喜欢玩的玩具还是把一看我就拉不动的弓……
我看着她,只感觉喉头一阵苦涩。如此一个将门虎女,却被这世道驯成了一个尊崇夫为妻纲的三从四德的行尸走肉。
秦景臣好像逐渐回过神来,他左右晃晃僵硬的脖颈,活动了一下被打得有点错位的下颌关节,看上去后槽牙似乎被打得松动了,抬手摸上自己被打得阵阵发痛的脸颊。
糟了,这怎么看都是要上来火拼的节奏。虽然关山雁武力值不低,但是她的身形看上去也只有秦景臣的一半大。
我毫不犹豫,走上前,把这具武力值56的身躯挡在了关山雁前面。
秦景臣眼神投向我,气笑了。
“祁鹤轩,你算个什么东西,让开。”秦景臣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我,刚挨完一记武力值92的耳掴后的他声音平静到有点可怕,“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无关。”
“涉及到朝廷命官宗室礼制之事,我不管谁管?!”我挺起腰板,丝毫不怯。他有他的拳头,我有我的舌头。就算是最后他真的要上来揍我,至少鲍嘉应该还能帮我挡几下……吧。
“你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人也配插手我秦某的家事?”秦景臣收敛起刚刚面对关山雁时那人模狗样的嘴脸,对我凶相毕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龌龊主意祁鹤轩。我告诉你,只要我秦景臣一天没写休书,她就一天是我秦家的人,轮不到你在这献殷勤!”
关山雁在我身后不引人注意地晃动几下。
“家事?”我嗤笑一声,“您的家事都传遍东京城了秦大将军。纵容平妻诬陷,当众掌掴发妻,这就是你秦大将军处理家事的手段?真是让祁某大开眼界。”
我故意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看着他:“我虽与关大娘子之间清清白白,不过这殷勤,我还就献了!不光我,整个东京城的人都献了!跟你对待自己妻子的行径比起来,任何正常跟关大娘子相处的行为都堪比献殷勤了!至少我们有人性,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些人,只知道动手!”
“你找死啊你?!”秦景臣说不过我,被我彻底激怒,抬起手腕,亮出手中紧握着的闪着寒光的解腕尖刀就想冲过来。他身后的亲随也立刻手握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将关山雁完全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绷紧。
清锳尖叫一声,鲍嘉大喝:“老爷当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冻结了场间暴躁的空气。
我们全都循声望去。
只见竹林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看似朴素、实则用料极为讲究的马车,周围围着不少于秦景臣亲随人数的侍从。车帘掀开,一位女子正扶着侍女的手,缓步下车。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料子是最上乘的苏绣锦缎,并无过多纹饰,却剪裁极佳,衬得身段窈窕,气度天成。头上戴着一顶垂落轻纱的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她缓缓走上前来,隔着几步距离停下,她抬起纤纤玉手,撩起帷帽的薄纱,扫视着我们这一触即发的场面。
这女子看上去成熟俊秀,看样子不会低于三十岁。额间的那枚花钿衬得她气质脱俗,不似寻常妇人。
秦景臣显然认出了来人,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惊疑不定,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也心中惊愕。这女子是谁?竟能让暴怒中的秦景臣骤然收敛?
回头一看,关山雁也满脸惊愕地看着那位女子。
嗯?嗯嗯??这到底是谁?
还没等我在脑中询问系统,那女子的目光在我和关山雁身上停留了片刻,转向了秦景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秦将军,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纵马喧哗,刀兵相向,成何体统?”
秦景臣脸色变幻,手中的尖刀“砰”地丢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纳头便拜,咬牙道:“长公主殿下……此乃末将家事,这祁鹤轩他……”
长公主?!
我心中巨震。
这就是魏国长公主顾清徽?先皇唯一在世的直系亲属?小皇帝顾昀昭的姑祖母、摄政王顾澹宁的堂姑母?那套红宝石头面的原主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难道是世界中心牛家村吗?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向她行礼,我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向她行揖礼。
顾清徽轻轻抬手,让我们免礼,也止住了秦景臣的话头,语气淡然:“家事,回你的将军府去处理。你身为镇国将军,在礼部侍郎的母亲这里闹,丢的是朝廷的脸面,损的是官家的威严。”她话语微微一顿,轻纱后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我身后的我娘别院,“惊扰了本宫故友的清静,更是不该。”
故友?我猛地回头看向院门。
我娘应该是听到院外吵闹的动静,已经和她的侍女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口,脸色平静,似乎对长公主的出现并不意外。
秦景臣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明显不敢发作。
顾清徽这才微微转向我和关山雁的方向,语气缓和了些许:“祁侍郎,关大娘子。雨后天凉,你们各自早些回去吧。”
我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长公主殿下出言解围。”
关山雁也在我身后深深福了一礼。
顾清徽微微颔首,似乎轻笑了一下。她目光转向别院门口的我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冲着我娘伸出双手走了过来:“姐姐,我今日来得挺巧,没想到你这里好戏上演。”
我娘笑了:“殿下随时来都会有好戏。”
顾清徽再次将目光投向我,帷帽轻纱晃动,我仿佛能感觉到她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的笑意。
“殿下,”在巨大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实在是忍不住,况且顾清徽此时还是身着常服,以友人身份来拜访我娘,于是我开口便问,“您与下官的母亲是因何故而结识的?”
顾清徽一顿,随即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转头看向我娘:“姐姐,你没跟你儿提过我?”
我娘笑着摇摇头:“我儿胆小,这事儿说不得。”
顾清徽看向我,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祁大人,亏你当年还是探花郎,怎么脑子这么傻。你以为,当年你娘递到宗正寺和吏部的那几封申请和离的文书,是谁点头准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