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近来可真是喜事儿盈门,脑袋都被冲昏了。”我带着剧烈的偏头痛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殿内,“现在朝内哪项事务不需要朝廷拨款?今年已经是第七次给雁门关那边送钱了,就算是秦长城都修得能加高加固到防洪水了。”
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几个老狐狸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秦景臣斜睨我,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祁大人说笑了,本将军一介武夫,只知道替朝廷效命,抵御外贼侵略,哪敢与您老的宏韬伟略相提并论。”
“哦?”我挑眉,忍着头痛看向他,声音里的嫌恶都懒得掩盖,“既然是一介武夫,那就安心领兵打仗便是,何必日日在朝堂上聒噪?怕不是当不得武夫,才要来分一杯我们文臣的汤水。”
殿内立刻安静。文臣们看热闹,武将们面色一沉。
任钺凑近我,低声道:“你怎么了?吃火药了?”
本来心情就烦,现在看到秦景臣这张脸更是烦上加烦。
秦景臣冷声道:“祁大人此言,怕是忘了这天下是谁浴血奋战打下来的。若无我等将士拼命,哪来的你们摇笔杆子的功劳?”
“将军打下天下,不假。”我不紧不慢,“可若无人执笔写史,谁知你们是忠烈还是乱臣?倘若本官今日提一折子,说你们贪墨军饷、残害士卒,史官笔下就能定你们千秋骂名。秦将军,您不信吗?”
殿内诸公暗暗倒吸冷气。
秦景臣猛然向我迈了一步,绯红色的官袍窸窣作响:“祁鹤轩,你竟敢大放厥词!”
我维持着那副假笑,心里冷笑:“怎么?将军想在王爷面前用拳脚伺候我吗?我只知道秦将军喜欢在家打老婆,尚不知您还喜欢在朝堂上殴打同僚呢?”
秦景臣那张本就不白皙的帅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你竟敢……”
顾澹宁的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敲,声音沉闷。我和秦景臣充满整个殿内争吵声顿时消散开来。
秦景臣的脸色已经垮得可怖,他身后几名亲信武官蠢蠢欲动。我却依旧站得笔直,心里痛快得很。
“你疯啦?”系统在我脑中问道。
“性压抑导致的。”我没好气地回道。
“够了。”顾澹宁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朝堂之上,尔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我拱手,语气仍旧不卑不亢:“臣知罪。”
秦景臣也咬牙低头:“微臣失言。”
可我看得出,他的眼睛里已经在燃烧愤怒的火焰。等会要赶紧开溜,说不定还有一场自由搏击在宫殿外面等着我,没有鲍嘉在身边我只能被横着抬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我没有再看秦景臣那副嘴脸,连企图拽住我的任钺都没够着我的官服袖口,在人流里见缝插针似的快速走出大殿。
我没直接出宫,而是趁着没人注意径直拐了个弯,熟门熟路地往紫宸殿后面的小书房走去。
那正是小皇帝顾昀昭通常“读书”的地方。
经过通传,我走进书房。顾昀昭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见到我,他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的、略显疲惫的笑容:“祁卿,来了。”
屏退了左右,我行礼后,直接切入正题:“官家,臣已按照吩咐,前来汇报摄政王与秦将军之间的往来事项。”
“先生请讲。”
品着顾昀昭赐给我的上好擂茶,我将柏如烟丢失“摄政王所赐”芍药样式的红宝石头面、并试图栽赃关山雁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略去了我暗中转移赃物的部分,只强调了下人最终在柏如烟自己院外“找到”了失物。
顾昀昭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竟有此事?王叔他……为何要赐如此重礼给柏氏?”
“臣亦觉疑惑。”我放下茶碗,头痛依然在折磨着我,“那套头面,臣虽未见全貌,但听描述,工艺极其精湛,红宝色泽纯正,绝非寻常赏赐。臣隐约觉得,其风格制式,不似中原所有之物。”
顾昀昭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不似中原?红宝……芍药……”他喃喃自语,脸色微微变了变,忽然压低了声音,“先生可否还记得,朕有一位姑母,乃是父皇的嫡亲妹妹,封号魏国长公主,名讳清徽?”
我心中一动:“臣记得。”
“姑母她尤爱牡丹、芍药还有月季,其旧日妆奁中,便有一套极负盛名的‘赤金霓裳芍药头面’,乃是太祖皇太后当年的嫁妆之一,所用红宝石,据说是当年西域进贡的极品。”顾昀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若先生所言不差,王叔赐予柏氏的,极有可能便是长公主旧物。”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魏国长公主顾清徽,先帝嫡亲的妹妹。她的珍藏,到了摄政王手中,又被转赐给一个将军的侧室?这背后传递的信号,细思和粗思都极恐。这意味着,那位看似远离朝堂的长公主,已经公开站队,与摄政王、秦景臣达成了某种同盟。
“官家……”我心中凛然。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顾昀昭摆了摆手,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阴沉:“朕知道了。多谢先生告知此事。”他沉默片刻,又道,“先生近日行事,还需更加谨慎。王叔与秦将军那边……怕是已视大人为眼中钉了。”
“臣明白。”我躬身道。
离开紫宸殿,心情比进去时更加沉重。
这剧情支线,走得是越来越深了。
“所以说,这次任务,我是彻底走跑偏了。”我闷闷不乐地在脑中说道,“原本一开始我就想从秦景臣那边入手,他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于是我决定从参他一本开始,结果被摄政王截胡给我断了这条路。然后我又从关山雁那边入手,结果……”
“结果你现在都开始做人家的春//梦了。”系统帮我接了这个话头。
我叹了口气:“然后现在我在这个新开辟的剧情支线上越跑越远。你说,如果我任务彻底失败了,你能不能让我继续在这个世界当个小人物什么的,反正我在现实生活中也没命了。”
系统的语气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冰冷:“其实还好了。”
我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系统给我调出来一个数据图投射在脑中:“在你改变了剧情走向后,点击率和阅读量,似乎比以前要高了。”它的声音透露出一股狡黠,“甚至还有了你和关山雁的cp粉。”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一阵狂喜从脚底开始往上冒。
隔着宫门,我远远地看见早已在外面候着的鲍嘉牵马向我这边走来。
“实时情报:关山雁已于半炷香前从将军府坐车出发前往京郊别院对你母亲祁玉茗进行探望。你要过去吗?”系统的声音此刻好像一道阳光劈开阴霾。
今早的沉重和阴郁已被系统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冲散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和期待涌上心头。昨天分别时她那句“明日见”和浅浅的笑容瞬间浮现在眼前。
“鲍嘉!走!去别院!”我脚步欢快地跑出宫门,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好嘞,老爷!”鲍嘉应了一声,利落地跟上。
主仆二人策马,穿过熙攘的街道,朝着城外别院的方向疾行而去。风吹在脸上,甚至秋风都带上了近似初夏的暖意,我甚至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她见到我突然出现时,可能会有的那种略带惊讶又无奈的表情。
然而,我全然不知的是,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宫墙的阴影里,一双阴沉的眼睛始终如毒蛇般注视着我离去的背影。
秦景臣并没有随其他朝臣一同离去。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看着我策马远去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将军……”他身边的心腹随从低声请示。
“跟上去。”秦景臣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冷得掉渣,“看看他这么急着……是要去见谁。”
“是!”随从领命,几人迅速上马,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远远地跟在了我和鲍嘉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