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小问题，江向安也就一五一十地答了，可面对说出最后那日场景时，却开始变得结巴，支支吾吾连半个字也未说全。

可偏偏江向晚缠得紧，追着问个不停，江向安没法子，只得问道，“二姐姐为何关心那种事，又不吉利。”

说完心里就打算着该如何应对，可江向晚接下来的那番话却硬生生控住了自己，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二姐姐我做了梦，在梦里安哥儿质问我为何要与仇人结亲，我吓了一跳，惊醒后发觉一身冷汗，”眼见江向安脸色煞白，江向晚趁机又问，“都说梦都与现实反着来，是这样吗，安哥儿？”

地板上的影子被逐渐拉长，江向晚发觉眼前小儿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一下心疼将人拥进怀中，语气里满是歉疚。

“是二姐姐不好，不该勾起安哥儿的伤心事，二姐姐错了，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话音未落，只觉得脖颈发凉，随即耳边便响起江向安略带沙哑的嗓音。

“谢淮竹，郑易初，池渝，褚枫……还有秦王，他们都在，都在亲眼看着江家踏上流放之路。”

如此，倒真的与那日异样的反应都对上了，与江向安面对面后，用手心拭去对方眼角的泪珠，继续追问，“可是他们在那件事上动了手脚？”

江向安一开始没懂这话的意思，但反应过来后又摇摇头道，“不是，当年最终定罪的是苏楼月拿出的一本账册，上面记载着父亲的每一次受贿。”

“苏楼月？那次她与阿兄完婚了？”

见江向安点头，江向晚又问，“那是在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两年后，阿兄生辰当日。”说完，江向安扑进面前人怀中，放声大哭，久久不能停歇。

这边的追问告一段落，可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却是才刚刚开始。

谁也没有料想到作为礼部侍郎的江峰会在此时横插一脚，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那日走水，冷行知品行不端这件事上。

听着父亲的一味偏袒，江向寒气愤地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逐渐找回气势的冷远山，可转眼间在听到西陵人那三个字时却是瞳孔一颤，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依照那小儿的说法，他本是随父至此行商，却被人拐带，关在那地牢已有数月之久，期间只被人逼问到此的目的，那由此可见，冷行知那个地牢的存在，其实另有所图。”

说完，江峰转身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冷远山，可他知道即便是巍峨山脉，一旦阻碍了民生发展，总有一日会被上方命令铲除，而今日一瞧这座山脉已有应声擘裂之势。

既如此，何不再来上一斧。

众人只见江峰弯腰在冷远山耳边说了些什么，俄顷便听见冷远山发出怒吼声。

“行知……我儿！”‘噗’的一声，倒地后再无动静。

眼见审问不成，黄世业只能下令将冷远山送回牢房，至于今日江峰出现在公堂之事，必得即刻上报。

最近冷远山一事引起民愤，所以关于此事的一应变动都会在来日朝会上详谈，而作为大理寺卿的黄世业也不得不变成每日上朝。

“臣大理寺卿黄世业谨奏，冷远山始终缄口不言，昨日礼部侍郎江峰出现在公堂上，与其交谈，几句话的工夫竟就吐血晕倒，至今未醒。”

话落，队伍两侧的官员纷纷交换视线，直到昭文帝命令江峰出列才堪堪停下。

“江侍郎可有什么要说的？”

江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黄世业身旁，行礼回话，“那日臣偶然想起犬子提起的市井闲语，说在冷府地牢内救下的孩童中，有一人容貌有异，但那孩童不肯开口说话，百姓也不好置之不理，只好与自己走失的孩童一起带回。”

停顿片刻后，又道，“故，臣在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派人寻找，现就在臣家中。”

“二姐姐，父亲为何让我们看着这人？”说着，江向安绕着眼前这人好奇地转了一圈，右手没忍住摸了摸那散乱在身后的卷发。

对于身边冒头的陌生人，江向晚总习惯先看那人的眼睛，此人眼若琉璃，高鼻薄唇，再加上他那凌乱的卷发，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外邦。

可自己眼下所处的南晟在历史记载中虽不曾出现，但有些地方还是有相似之处。

外邦语言江向晚自是不会，但此人既出现在这里，那就有可能是随家人来此行商，应该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吧。

靠着心里这点的侥幸心理，江向晚拿起腰间挂着的红绳，交叉比划着，说道，“头发，编。”

说完见那人没有反应，江向晚索性来到江向安身边，将其发髻扯开，亲自示范，又道，“头发，编。”

至此那孩童才有了反应，江向晚喜出望外，连忙差江向安找些头绳来，自己则试探着上前为其编发。

不过真上手编发后，江向晚又犯了难，最终也只简单地左右各编了三条黒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