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的触碰,珠子越发流光溢彩,田鼠精从一旁窜出来,“老身……”
林欢澄把珠子递过去,“有心即可。”
田鼠精碰了碰,珠子愈发光彩夺目起来。
大功告成,林欢澄暗自舒了一口气。她高高举起那颗寄灵珠,“今夜举常平村众人之良善,渡累世幽魂而往生。往事已矣,执念成空。”
她每说一句,寄灵珠的光芒就更亮一分,几乎盖过小院上方穹顶一般的结界。
“离合悲欢皆是生前因,重入轮回才为今日果。”
结界应声而破,重重黑影自觉让开一条路。林欢澄在前,惠清和赵实合力扶着小宝紧随其后,众人和团团黑影飞身前往田鼠精所指的累累白骨埋藏之地。
寒风停了鸣啸,林欢澄立在崖边回头看了看小宝,“同袍在侧,不要害怕。”
小宝摇摇头,“我不怕。”
林欢澄弯了弯唇角,“好孩子。”
她又对惠清、赵实说道:“李曳神识封闭太久,醒来后你们给他喂些灵药,多加看顾。”
惠清和赵实点点头。
林欢澄低下头去取李曳手指上那些压制灵力的戒指,而后顺着田鼠精的指引,摸到了那张贴在他胸膛的符纸。
幽幽黑气从李曳头顶溢出,形成一个矮小的人形。李曳一头倒进惠清怀里,赵实连忙去找灵药喂给他。
李曳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蒙了一块黑布又猛地揭开,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袭熟悉的月白衣衫携着满怀华光,从从容容跃进了山谷间,在那道清隽影子身后,无数黑影追随而去。
前因后果尚未涌进脑海,他直觉眼前人是殉道而去,拼命伸手去拦。
“林欢澄!”
听觉恢复得慢了一步,他脱力倒下,两耳才灌进少年急切的呼喊。
“长老,长老你醒了!”
触觉随之而来,李曳拧起眉头,才觉得左右两个人把自己两条胳膊紧紧抱住,勒得生疼。
“撒手,我还没有断袖之好。”
惠清也曾是个叽叽喳喳的娃娃,这会儿仗着童子功,把李曳失去意识后自己的见闻说了个清楚。
“长老,你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你衣服上都是血渍。”
“长老,你修为实在深厚,我和赵兄当时就被掀翻在地了!”
“那宋娘子哭的时候,不知怎么我也觉得鼻头一酸。”
除了说到小宝无意伤人时,李曳问了一句小孩儿们疼不疼,其他时间里李曳始终一言不发。
他静静看了半晌不断涌起白光的幽深山谷,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先回村子安置村民,我在这儿等她。”
“可是,师尊她……”让我们看顾你。
赵实先起了身行了礼,拉走了尚在犹豫的惠清。
李曳直直盯着山谷深处,光芒只增不减。
……
林欢澄把同样的咒语念动一遍又一遍,那些黑影在寄灵珠的照耀下渐渐还原成曾经高矮胖瘦、有血有肉的模样,他们有人垂泪、有人勾肩搭背说笑,无一例外都朝林欢澄抱了抱拳后在光影中走远。
最后是瘦小的影子走过来,铠甲紧紧裹住深衣,袖口和领口好笑的鼓起褶皱,怎么看都是太过宽大了。
小宝静静站在那里,林欢澄看着那张稚气未脱沾了血污的脸颊,指尖带了些灵力,弯下身给他擦脸。
“去吧。奈何桥上不必回头,若有机缘,再来人世看一看万家灯火。”
小宝懵懵懂懂走出光影,忽然回了头,他看了看那个月亮一样的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寄灵珠的光渐渐熄灭。
李曳觉得自己好像在山崖边坐了千百年那么久,终于看见不尽的萤火升起来。
他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滚着跳下山崖,终于看见那个倚着一节枯树桩、正努力平复喘息的人。
熟悉的天火灵气裹上来,林欢澄微微闭着双眼喊他:“李曳。”
李曳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如雷,却好似闲话一般开口问她:“呦,这怎么回事?”
“时间太久,有些人实在想不起自己姓甚名谁,我便渡了些灵力过去。现下灵力几乎耗尽了。”
她难得连说话都稳不住气息,李曳忍住心急,朝她伸手过去,打算先把人扶起来。
可她视若无睹。
不好的念头疯长起来。
李曳一颗心几乎凉透,屏住了呼吸,颤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依旧视若无睹。
李曳浑身发冷,颤抖着蹲下身去问她:“林欢澄,你眼睛怎么回事?”
林欢澄“哦”了一声,语气一如往常,“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