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

说他对师尊的感情并非师徒之情？

怎么可能......

可这又如何解释他对师尊平白无故生出的占有欲。

为何只是看见他，便想着生生世世不分离？

为何他只是浅笑一声，便希望此间仅他一人，旁人皆不要分了这抹笑去？

为何只是在上林关的熙来攘往中匆匆瞥过一眼，便在芸芸众生中看见那个人？

一身素衣，披着有些单薄的外衫，正缓缓走向人群之外。

为何只是看见他不再打扮自己，就悲痛的难以言表。

仿佛心上漏了一个洞，血液翻涌而出，撞在皮上、骨上，震耳欲聋，难以平息。

这是......爱吗？

*

微生泠睡醒时，两辆马车已停靠在北渚边境。

车内无人，他睡得有些久，感觉身上的筋骨都扭成一团，只好缓缓坐起身来，待身体不那般僵了才走下车。

北渚常年是一片雾色，没有阳光，风吹来时都是冷的。

“不渡？”微生泠拢了拢衣衫，朝着四周望了望，终于在另一辆马车前看见了他的影子，“为何独自坐在这？”

“兄长呢？”

寻鹤声反应了半晌，才像是回魂般道：“魔主说乘鲲鸟消耗神魂，便将他放到灵瓶中温养了。”

说着，他从腰间的锦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地递给微生泠。

“等到了时候，魔主会自行出来的。”

微生泠提起灵瓶，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

隔着微微透明的瓶子，仅能看见一个有些轮廓的魂体在其中，他曾听过这个灵器，极少接触，却也听过有修者用此物温养灵兽的神魂。

他小心地将灵瓶放好，抬起头浅笑着望向寻鹤声。

“不渡，走吧，鲲鸟在何处？”

寻鹤声看着他，少有的躲开了眼神。

“在境外，师尊随我来。”寻鹤声抬脚缓步走向境外。

北渚城那连至天际的如雾般的屏障缓缓拉开一道口子，离远了看像是一道剑自天劈下一般。

踏出北渚境一步时，微生泠回身，最后再望了一眼北渚——茫茫苍天，不见晴日。

来了一次北渚，平白得了几十年的记忆，这座隐藏在雾中的城池，却成了他的家。

一夜之间有了阿父阿妈，一夜之间又统统如烟般弥散，消失在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罢了，日后总是有机会再回来的。

他回身，墨发在身后扬起一个弧度。

巨大的鲲鸟不耐烦地呼扇着翅膀，见微生泠出现，兴奋地鸣叫了几声。

“不许叫，吵到师尊了。”寻鹤声脱口而出，又一瞬间追悔莫及。

他小心翼翼地、不着痕迹地向微生泠那边瞥了一眼，却见微生泠既不恼怒又不冷脸，只是笑着走了过来。

“不渡，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