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鹤声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反驳，字句却像是卡在喉间。

是啊。

有什么不同呢？

他是真心实意的爱着、敬着师尊的，比起山门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差。

两辈子，一片赤忱皆托付给了师尊。

他为师尊排除异己，为师尊瞻前顾后，可这不是一个徒弟应该做的吗？

师尊怕冷，所以要日日奉茶，溪乐居中不能断了火炉。

师尊喜欢打扮、喜欢漂亮的物件，所以屋内的熏香要时时换，桌上的花要急着日日浇，为师尊准备的饰品不得艳俗。

师尊最是和善，又极信他人，因此常常受人所骗，但这不是师尊的错，所以要提防那些别有用心之徒，以防师尊伤心。

师尊嗜甜、爱看话本子、不常用灵力，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常人、听到山门中对他的风言风语会自己躲起来伤心。

要为师尊搜罗集市上新出的糕点、要为师尊买来最时兴的话本、要为师尊时时刻刻备好大氅，以防他受风寒、要在山门中建立威信，以防那些风言风语再不长眼的传到师尊耳中。

桩桩件件，点点滴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虽有关心过剩之疑。

可这......难道不是尊师之情，难道不是一个徒弟最真挚的尊师之情吗？

“不是的...”寻鹤声一瞬变得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他垂眼，小幅度的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对师尊有什么非分之想的，不是的。”

微生毋若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冰冰地看着他。

真是不知道啊，还当是装的。

没想到竟是与那雪团子一般的白痴。

“我今日点破你这——肮胀、下作、上不得台面、恶心、令人发指的心思，就是想你及时收回，别日后影响到小景。”

“你也知道，道侣是不同于寻常人的，关系一旦成立，便是生死相系，你如今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你自己爱死就死，别牵扯到小景。”

微生毋若说罢，深深地看了寻鹤声一眼，便施施然下车去了。

掀开帘子，北渚的冷风就灌入车内，炭盆中的火苗摇曳，缓缓熄灭。

微生毋若回身，车帘被疾风吹起一角，飘动间只见寻鹤声跪在车内，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像是丢了魂失了魄，比起方才，更像是痴傻了。

对不住......只是如今他只剩一缕残魂，能否撑到出北渚都是两说，趁如今还能动作，定要为自己的弟弟规划一二。

不求大富大贵，升仙入京，只求能万事顺遂，无病无灾。

他不能容忍任何一个风险落在微生泠身上，此生已是如此之苦，何必与他人再添羁绊，徒增烦恼？

他转身走入微生泠的马车中。

微生泠安静地睡着，没有被两人的谈话影响分毫，微微发红的脸颊在狐裘被中睡得安宁，睫毛随着呼吸缓缓扇动。

微生毋若坐下来，轻轻地为他拍着后背，只不过是一个哄小孩的动作，微生毋若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早早便在微生泠的记忆中看出些不对，只是小景单纯不懂情爱，万不可在他面前点破。

谁知竟是拖到如今才说出口。

长兄如父。

他只是不得已。

倒是辜负了那小子的一片真心。

微生毋若长叹一口气，抬手将窗子封好，生怕一缕风溜入车内，使得微生泠着凉。

*

寻鹤声跪在车内，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