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先去洗漱吧,洗漱完要是不困了,就等到十二点。”
“好。”我从沙发上起身。
陈老师带我去了洗手间,“你的牙刷,毛巾,沐浴露洗发水在里面。”
我点点头。
“你在这儿吧,我去主卧的洗手间洗漱。”陈老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点上了一支香薰蜡烛。
“好。”我点点头。
陈老师从外面合上了门。
拉开了莲蓬头的开关,等待水由冷变热的时候,我透过隔间的玻璃,看着搭在暖气架子上的浴巾。
香薰蜡烛的橙子味道因为雾气四散开来,我站在莲蓬头下,醉意让脸颊有些发烫。
洗过澡,取下暖气架上干燥温暖的浴巾,包裹着身体。
敲门声传来,我拉开了门,氤氲的雾气迅速蔓延到了门外。
“给你买的睡衣,”陈老师递来一套睡衣,“还有过春节必须的红-色-内-裤,全都已经洗过了。”
“谢谢老师。”
我接过睡衣,陈老师笑着合上了门。
再次回到客厅时,陈老师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了。
“困吗?”陈老师递给我一杯水。
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十二点了。
“还能坚持十五分钟。”我说。
“好,那我们再坚持十五分钟。”陈老师笑着说。
我端着水杯,站在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僻静的街道和远处闪烁的城市的灯火,也看着玻璃上倒映的陈老师的影子。
“盛寒。”陈老师走向了我。
我转过头,看向陈老师。
陈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红包。
“你的压岁钱。”陈老师笑着说。
“老师,我今年都31岁了,还领压岁钱多不像话。”
“不管你几岁,在我面前你永远是晚辈。”陈老师笑着说,“拿着吧。”
我低头看着陈老师手里的红包,如果拿了陈老师给的压岁钱,就意味着要做陈老师的晚辈,那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收下陈老师的好意。
“才不是晚辈。”我赌气地说。
“嗯?”
“我一直以为我与陈老师您是同辈。”
“这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啊,您不一直都说沪城的生活节奏快吗?节奏快,时间流动得就快。我18岁考大学去了沪城,您这些年一直在鹿川。我现在回到鹿川,就已经跟您同岁了。我高考那年,您就是31岁吧。”
陈老师思考了一下,“那年我确实是31岁,可是,鹿川的时间只是流动得慢,而不是停止不动啊。”
“您不当语文老师以后,无趣了许多。”
陈老师笑出了声,抬手揉着眼角,“我倒希望我永远是31岁,可是岁月不饶人啊,你看我这皱纹。”
“不看。”
电视机的画面切换到了跨年前的播报。
“时间快到了,盛寒。”陈老师说着,抓起我的手,坐回到了沙发上。
农历新年的钟声响起。
“陈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们在鞭炮声里再次走回窗前,远处燃起烟火,一簇簇烟火在空中绽开。看完了烟火,我们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我掀开被子,躺回床上,关了灯,窗外的鞭炮声和烟火声不断。
被子上散发着跟睡衣一样好闻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体仿佛趴在了一片质地柔软的锦簇花团当中,被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背脊。
我感受到了指尖轻柔的触碰,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日光一般热烈的亲吻。
我的耳边响起了隆隆的火车声。
陈老师的脸隐匿在太阳里,望向我。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回音一般层层叠叠——
『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人终究不尽完善
太多的机会都留在错误中
我们却在幸福里得到进步
说和做并非本质
喝酒的时候口含一颗樱桃
我们可能错读一本书
认识一群内心脆弱的人物
为那些被粉碎的东西伤心和痛哭
这些也不是本质
最高最完美的是一些残缺的部分
我们完善在两次事件之间
这一切又仅仅是过程
你祈求和得到的
仅我腐朽的一面
就够你享用一生』
“仅我腐朽的一面,就够你享用一生。”
我跟着一阵阵回音,蠕动着嘴唇,从阳光明媚的梦境中醒来。
窗外漆黑一片,鞭炮声已经平息,而我泪流满面。